年遇安脸色一僵。
陆准差点没憋住。
清霜平时怕人。
但只要进了她的专业区,天王老子来了她都嫌碍事。
顾清霜看了半天,又用铜片轻轻刮了一点印泥。
放在指尖捻了捻。
她眉头越皱越紧。
“假的。”
两个字。
很轻。
但大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年遇安立刻道:“顾姑娘,话不能乱说。”
顾清霜这才抬头。
她本来还有点怯。
可一看年遇安质疑她,脾气居然上来了。
“就是假的。”
“镇南侯府军印,是十七年前工部造的。”
“那批军印的边框,用的是双回纹。”
“因为当年工部铜料不够,边角料接铸,回纹会有一个很细的断口。”
“真印盖出来,左下角会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小缺。”
她指着图上的印。
“这个没有。”
工部来的两个老匠作刚进门,听见这话,脸色都变了。
其中一个胡子花白的匠作赶紧凑上来。
看了几眼。
又取出自己的小工具检查。
半晌后,他拱手。
“魏大人,周大人。”
“顾姑娘说得没错。”
“此印边框太齐。”
“不是工部旧铸。”
另一个老匠作也点头。
“不止边框。”
“镇南侯府四字,镇字
“这个印,横长了半分。”
顾清霜立刻接话。
“还有印泥。”
“镇南侯府军印常用西州朱砂,颜色偏暗。”
“这个朱砂太亮。”
“是近三个月新炼的宫坊朱砂。”
“还掺了桐油,怕褪色。”
她越说越顺。
社恐彻底没了。
“仿得很用心。”
“但仿的人没见过真印。”
“应该是照着拓本刻的。”
“拓本会丢细节,所以断口和横长都错了。”
大堂里一片安静。
魏长庚拿起图,亲自凑近看。
老头脸色越来越沉。
年遇安终于开口。
“即便军印有疑,也不能说明镇南侯府无罪。”
陆准看他。
“年丞相。”
“你刚才不是说军印清清楚楚吗?”
“现在印是假的,你又说不能说明无罪。”
“合着好话坏话都让你说了。”
“你这嘴,比你家茅房还忙。”
年遇安脸色铁青。
顾清霜又小声补了一句。
“其实还有一点。”
所有人看她。
她又往陆准身后缩了半步。
“这张布防图……也不像军中原图。”
魏长庚立刻问:“为何?”
顾清霜怯怯地看了陆准一眼。
陆准鼓励她。
“说。”
顾清霜咬了咬唇。
“军中布防图画营寨,用的是三角标。”
“这个用的是方标。”
“方标是工部修渠图常用的。”
“画图的人懂地形。”
“但不懂军图规矩。”
“所以这个图,大概率是有人拼出来的。”
这下。
年遇安彻底不吭声了。
陆准看着他,笑得很欠。
“丞相大人。”
“要不您解释一下?”
“谁这么缺德,拿一张假图假印,塞给快死的南越王。”
“还刚好想咬镇南侯府一口?”
年遇安冷冷看着陆准。
“陆县子问错人了。”
“查案,是刑部的事。”
陆准点头。
“行。”
“那刑部继续查。”
“先查这三个月,谁从宫坊领过新炼朱砂。”
年遇安眼皮猛地动了一下。
纪云书立刻捕捉到了。
她轻声道:“丞相大人好像知道点什么。”
年遇安刚要说话。
外面一个刑部差役急匆匆跑进来。
“大人!”
“宫坊那边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