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
年世宏从宫门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走进书房的时候,年遇安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桌上的灯油快烧尽了,光线昏暗得厉害。
“叔父。”
年遇安没睁眼,“说。”
“弹劾书递进去了,走的内廷通道。”
“魏长庚那边呢?”
年世宏犹豫了一下,“他没有明确表态。但他听完之后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贺知州通敌的事,是真的假的。”
年遇安终于睁开了眼。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清楚,需要朝廷查证。”
年遇安点了点头。
“没有乱说,很好。”
年世宏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叔父,今天宫里传出消息,陛下搁置了弹劾。”
年遇安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好像早就知道了。
“搁置就搁置。”年遇安慢慢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弹劾本来就不是为了一击必杀。”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陛下心里种一根刺。”
年遇安负手而立,“陆准的战功越大,陛下就越忌惮他。今天不动他,是因为他的功劳还热乎着,百姓还在念叨他。”
“但功劳这种东西,会凉的。”
“等它凉下来的那一天,陛下心里那根刺,就会扎得更深。”
年世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年遇安扭过头看他一眼,“贺知州的事你怎么看?”
年世宏斟酌措辞,“贺知州是叔父当年提拔的,如果陛下深查,难免会牵连到……”
“不会。”
年遇安打断了他,“当年举荐贺知州的折子,是六个人联名的。我只是其中之一,而且排在第四位。”
“陛下就算要查,也查不到我头上来。因为证据链是断的。”
年世宏心里一惊。
叔父当年举荐人的时候,就已经留好了后手?
这份城府,真的是深不见底。
“但有一件事你要盯紧。”年遇安的语气忽然变了。
“什么事?”
“陆准在岭南的那些人,江湖匪类也好,灾民也罢,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年世宏皱眉,“叔父怀疑他在培植私兵?”
“嗯,这次他坏了我跟陛下的谋划,陛下不可能不愤怒,想动他,还是得找个无可辩驳的罪证。”
年遇安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
“岭南那边还有几个我的人,让他们盯着林远山和那些江湖人,看看陆准走了之后,这些人是否散去了。”
“如果散了呢?”
“那就说明陆准没有割据的心思,这条线废了。”
“如果没散呢?”
年遇安的嘴角微微一弯。
那个笑容很淡,但冷到了骨子里。
“如果没散,那就不是弹劾了,是铁证。”
年世宏接过信,揣进怀里。
“我今天就安排人送去岭南。”
“别急。”年遇安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叔父请说。”
“你堂兄的事。”
年世宏的表情微微一变。
年世忠被关在皇城司大牢里,已经半个月了。
这段时间年遇安一直没提这茬,年世宏也不敢问。
但他知道,叔父心里一直惦记着。
“世忠在里头怎么样了?”年遇安的声音低了不少。
年世宏如实说道,“我让人打听过了,没受什么苦,皇城司的人对他还算客气。但审讯一直没停,隔三岔五就提审一次。”
“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