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州……”
林远山缓缓站起身,“我这就去砍了他。”
“你等等!”
姜寒衣赶忙拦在前面,“这事儿牵扯大,九弟醒了肯定有计较,你一个人去送什么死?”
林远山看着姜寒衣,嘴巴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又蹲了回去。
……
天快亮的时候,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叶惊鸿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头发重新束起。
而且面容依旧平静,冷若冰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一贯轻盈如燕的步伐,此刻竟有了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沉滞。
那素来不染凡尘的眼底,也多了一圈淡淡的乌青。
“这该死的小九,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她一出门,就看见了蹲在院子里的林远山。
两人视线对撞。
林远山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他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只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沙哑:
“师妹……你……”
“我没事。”
叶惊鸿的语气跟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他解毒了?”
“解了,人还在睡。”
林远山站起身,看着叶惊鸿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师妹,你其实不用勉强自己……如果你现在后悔……”
“我不后悔。”
叶惊鸿打断了他,语气很淡,但很坚定。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林远山攥紧了拳头。
“可是师妹,你……”
“师兄。”
叶惊鸿看着他,目光平静,“叔平走了,我答应他照顾好这个家。”
“陆准,也是这个家的人,更是陆家唯一的根。”
“他快要死了,我不能袖手旁观,就这么简单。”
林远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叶惊鸿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情理之中,大义之上。
他死了,满门忠烈的陆家,就彻底绝户了。
“我……”
“师兄,这件事,到此为止。”
叶惊鸿的语气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门中的其他人。”
“如果传出去半个字……”
她的手按上了剑柄,眼神中忽然闪过一道浓郁的杀气。
林远山浑身打了个激灵,脱口而出:“不说!我发誓绝对不说!”
“嗯。”
叶惊鸿这才松开手,长剑入鞘,转身便往院外走去。
“师妹,你一宿没睡,这又是要去哪?”林远山急道。
“磨剑。”
清冷的两个字落下,她那一尘不染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晨光之中。
林远山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呆立了良久良久。
半晌后,他才像丢了魂似的蹲下身,伸出手,把地上早已凉透、泡发得不成样子的馄饨,一个,一个地捡了起来。
他吸了吸鼻子。
“我他妈……大半夜的白端了两碗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