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昨天夜里的一幕幕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轰然涌回脑海。
知州府、有问题的酒、焚身般的燥热、被剑气绞碎的窗户……
以及那一抹清冷如雪、却在最后时刻将他彻底包围的白色身影。
之后的记忆模糊而狂乱,但有些触感、有些压抑在喉咙里的轻吟,却清晰得如同刻在了骨子里。
陆准猛地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换成了一件干净的粗布里衣。
床单也是崭新的。
屋里燃过淡淡的凝神香。
“惊鸿?”
陆准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双腿落地的那一瞬,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险些没站稳。
“这极品合欢毒,真他妈要命。”
他扶着墙走到门口,一把推开了房门。
院子里,八嫂姜寒衣正蹲在水井边,手里拿着一根捣衣杵,正对着盆里的一堆床单被罩疯狂输出。
那力道,仿佛是在砸杀父仇人的脑袋。
“九弟!你醒了!”
姜寒衣猛地站起来,双手在身侧搓了搓,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陆准。
陆准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那个大木盆,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惊鸿呢?”
姜寒衣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极其心虚,支支吾吾道:“三嫂……三嫂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城南河边磨剑。”
磨剑。
陆准心头猛地一跳,靠在门框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寒衣。”
“啊?”姜寒衣站得笔直。
“昨晚的事……你知道多少?”
姜寒衣的脸唰地红了,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直在院子里蹲着看蚂蚁搬家!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也绝对没有听见三嫂压抑的哭腔!我发誓!”
陆准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很好,不仅知道了,还听见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老高了。
“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一夜!”
陆准眉头紧锁,一天一夜,灾区那边几万人,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林远山呢?”
提到这个名字,姜寒衣的表情更微妙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情。
“林师兄……他一大早就去灾区那边清点粮食了,不过他走之前,留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等你醒了,他要跟你好好谈谈。”
姜寒衣小心翼翼地看着陆准的脖子,“九弟,林师兄走的时候,眼睛是血红的,感觉想咬死你。”
陆准的眉头跳了一下。
林远山要跟他谈谈。
结合昨晚的事……
坏了。
他一定是知道了。
“还有别人知道吗?”
“就……就我、林师兄,还有那个郎中。”
陆准点了点头。
“那个老郎中r人呢?”陆准立刻追问。
“三嫂走之前交代了,让人连夜送他出城回乡下养老了,给了他一百两银子的封口费。”
“这事儿现在就只有咱们四个知道。”
陆准沉默了一会儿。
叶惊鸿做事,永远是那么干脆利落、滴水不漏。
哪怕是刚经历了那种对女人来说天塌地陷的事情。
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依然是冷酷地处理好所有的首尾。
不给他,也不给将军府留下一丝隐患。
不然这事儿一旦传出去,江湖上那些追求叶惊鸿的人,得把他砍成肉泥。
“寒衣,给我弄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