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承能证明钱府回收银票。
可没有钱承,我们仍有钱福账袋、永丰票号、卢药铺供词、工部朱签。
真正缺的是内库回执。
只要拿到回执,工部库银八百两暂挂内库料房这一环就闭上了。
到时钱荣再说钱福私盗,也解释不了工部批签为何能走进内库。
赵观澜道:“内库回执恐怕不在工部。”
“我知道。”
“也不在钱府?”
“若在钱府,钱荣今晚会拿来和缺页一起威胁我。”
燕小乙忽然道:“广字十四。”
我看向他。
他懒洋洋道:“刘老七说,车里有咳嗽声。”
对。
广字十四青帷车。
那辆车在广储门账册里被改成“留库未出”。
车里除了箱子,还有一个咳嗽的人。
如果内库回执不在工部,也不在钱府,那它可能在当晚随车进入广储门的人手里。
那人是谁?
为什么咳嗽?
是内库小吏?
还是被劫持的经手人?
我立刻道:“去看刘老七。”
许慎正在东厢给刘老七施针。
看见我进来,他脸色很臭。
“沈大人,我刚把人吊住,你别一句话给问死了。”
“只问三句。”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真三句。”
许慎看了我一眼。
“问吧。超过三句,我扎你。”
他说得很认真。
我蹲到刘老七榻边。
刘老七睁着眼,眼神浑浊。
我低声道:“刘老七,广字十四车里的人,你还记得吗?”
他眼珠动了一下。
“咳……咳嗽……”
“像什么人?”
“像……病人。”
第一句。
我继续问:“他说过话吗?”
刘老七喘了几声。
“说……说过一句。”
第二句。
我压住心跳。
“什么话?”
刘老七嘴唇发抖。
“回执……不能给……”
第三句。
许慎立刻挡住我。
“够了!”
我闭嘴。
这三句够了。
广字十四车里的人,手里有回执。
他不愿意给。
所以他不是清账的人。
他可能是被清账的人带进广储门,逼他交回执。
我站起身。
“让他休息。”
许慎冷哼:“总算说了句人话。”
我回到正堂。
赵观澜看着我。
“找广字十四车中人。”
“对。”
“从哪里找?”
“广储门。”
我取出广储门副册抄录。
值吏刘成病了。
补报的人是六指季青。
青帷车名义是“内库料房旧器回运”。
内库料房。
咳嗽。
回执。
我忽然想到一个人。
“广储门那日,内库料房有没有人请病假?”
陆怀舟立刻道:“可以查内廷杂役名册?”
赵观澜摇头。
“外臣不好查内库人名。”
不好查,不是不能查。
皇帝给了我二十四个时辰,却没给我内库名册。
这说明他要我自己想办法。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说公主府送来一份药材单。
药材单?
我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几味治咳嗽的药。
款项
内库料房小吏,冯保全。
久咳。
三日前由广储门出,送慈恩寺静养。
萧令仪。
她又递了半句。
慈恩寺。
我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想起慈恩寺钟楼的灰袍人。
那地方不是第一次出现。
看来今晚又要去。
阿六听见慈恩寺,脸都垮了。
“公子,那地方咱们是不是去过好几回了?”
我点头。
“嗯。”
“每次去都出事。”
“这次争取小点。”
阿六一点没被安慰到。
我看向赵观澜。
“我去慈恩寺找冯保全。”
赵观澜道:“我派人随你。”
“人少,别惊。”
燕小乙站直。
“我去。”
阿六立刻道:“小的留下守门。”
我看了他一眼。
他这次学聪明了。
也好。
都察院现在比外头未必安全。
我把碎玉、假刑部腰牌、迷香灰封存。
钱承先不追。
让他自己跳出来。
而我现在要找一个咳嗽的人。
一个可能握着内库回执的人。
二十四个时辰只剩不到十个。
我突然觉得,皇帝给的时间不是拿来查案的。
是拿来熬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