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缺页边上的槐花灰(2 / 2)

“还有呢?”

“还有一个‘后’字。像是皇后的后。”

赵观澜的眼神也变了。

先皇后。

西南军饷。

沈字。

内库。

这几页,恐怕不只是沈烈旧案。

还牵着萧令仪一直查的先皇后之死。

我忽然觉得钱荣那句“永宁案不过是一条浅河”,并不是吓唬人。

浅河

阿六在旁边小声道:“公子……”

我抬手让他别说。

现在不能乱。

越乱,越容易让钱荣牵着走。

我问钱福:“钱荣现在会把缺页藏在哪?”

钱福摇头。

“老爷最要命的东西,不放账房,也不放书房。”

“那放哪?”

“我真不知道。”

我盯着他。

他快哭了。

“沈大人,我若知道,一定说!季青要杀我,老爷要弃我,我现在还替他们瞒什么?”

这话像真话。

钱荣最要命的底牌,不会让钱福知道。

我换了个问法。

“钱荣平日最信谁?”

“青衣管事,钱贵,还有……还有一个老仆。”

“老仆?”

“叫钱忠,从老爷年轻时就跟着,平日不管事,只守祠堂。”

祠堂。

我把这个词记下。

很多人最要命的东西,不藏在书房,而藏在祖宗面前。

因为外人不敢乱翻,自己心里也觉得稳。

但现在还不能去。

我手里没有查钱府祠堂的名义。

先拿钱荣。

再搜祠堂。

我正要让人把钱福带下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响。

不是敲门。

像有什么东西被丢进院子。

燕小乙瞬间起身。

他出去片刻,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枚小竹筒。

竹筒上没有公主府的竹叶。

只有一道刀痕。

很深。

西南刀法留下的斜痕。

我的心沉了下去。

许三刀。

燕小乙看我。

“给你的。”

我打开竹筒。

里面只有一张很薄的纸。

字很粗,像用炭笔仓促写下。

少主。

老爷问,承熙十一年西南军饷旧账,是否已在你手中。

若在,立刻交出。

若不在,三日内查到。

此账关乎夫人之死。

我盯着最后四个字,指尖发凉。

夫人之死。

我娘。

我一直知道我爹造反与旧案有关。

也知道他恨皇帝。

可他很少提我娘。

每次提,都是沉默比话多。

现在,许三刀传来这句话。

承熙十一年西南军饷旧账,关乎我娘之死。

也就是说,钱荣手里的底册缺页,不只牵着沈烈,不只牵着先皇后,还可能牵着我娘。

这张网终于绕回我自己身上了。

阿六看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问:“公子,怎么了?”

我把纸条折起,收进袖中。

“没事。”

阿六当然不信。

但他不敢问。

赵观澜看着我。

他也不问。

可我知道,他已经猜到这条线和我有关。

燕小乙靠在门边,忽然道:“你现在最好睡一会儿。”

我看向他。

他懒懒道:“你眼睛像要杀人。查案的时候,最好别这样。”

我沉默片刻。

他说得对。

愤怒有用,但不能让它握刀。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

“二十四个时辰还剩多久?”

赵观澜道:“约十三个时辰。”

“够。”

“接下来查什么?”

我把钱批副记残页、卢药铺供词、永丰票号放到一起。

“先把能钉钱荣的钉死。”

“西南旧账呢?”

我看向袖中那张纸条。

“等钱荣倒了,再向他取。”

钱荣手里的缺页,是钥匙。

我现在不去抢钥匙。

我要先把拿钥匙的人锁进牢里。

然后慢慢问。

门外,天色已经很深。

二十四个时辰剩下一半。

钱荣用西南旧账动我的心。

我不能让他如愿。

我拿起笔,开始写下一道新的问案提纲。

第一问:工部库银八百两,何人批出。

第二问:钱福私账钱批,是否钱荣授意。

第三问:三七二号银票,钱承为何回收。

第四问:卢药铺毒药,季青以何信物取用。

第五问:槐花别院底册,为何藏于钱荣私产。

写到第五问时,我停了一下。

又添了一句。

第六问:底册缺页,钱荣为何不敢呈交陛下。

笔尖落下,墨色很浓。

像一条刚从旧账里拖出来的黑线。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慢慢稳下来。

钱荣想用西南吓我。

可他忘了。

我爹从小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杀人。

是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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