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缺页边上的槐花灰(1 / 2)

回都察院的路上,我没有说话。

燕小乙也没说话。

这很难得。

他平日里总能在我最头疼的时候补一刀,比如“你快死了”“你看起来像死人衣”“你又要进坑了”。

可今晚,他安静得像真的护卫。

大概连他也知道,钱荣拿出的那张缺页,不只是案子。

它牵到了我最不愿被人碰的地方。

西南。

我爹。

沈烈。

都察院灯火还亮着。

二十四个时辰才过半,但整个院子已经像熬了三天三夜。

阿六端着热水迎上来。

“公子,钱荣没对您动手吧?”

“没有。”

“下毒呢?”

“茶没喝。”

阿六明显松了一口气。

“公子终于长记性了。”

我看他一眼。

他立刻端正站好。

赵观澜在正堂等我。

桌上铺着底册、钱批副记残页、永丰票号抄录、卢药铺供词,还有一只小瓷瓶。

这些东西摊在一起,像一张正在合拢的网。

只差最后一扣。

我把钱荣拿出缺页的事说了。

赵观澜脸色一沉。

“他承认缺页在他手里?”

“没有。”

“你看见了?”

“看见了。”

“能证明是真页吗?”

我拿起桌上的底册,翻到缺页处。

撕口整齐,纸边发黄。

“纸龄、墨色、撕口都对。”

赵观澜皱眉。

“这些不够。”

“还有槐花灰。”

我将指尖轻轻放到鼻下。

刚才离那张缺页很近时,沾到一点极淡的灰味。

我没有碰纸。

但气味骗不了人。

“缺页纸角有槐花灰和香灰味,与槐花别院石函外的防潮灰一致。”

赵观澜沉吟。

“也就是说,缺页曾经和底册一起藏在石函里。”

“对。”

“钱荣后来取走?”

“不一定是后来。”我道,“可能早在底册入石函之前,最后几页就已经被分走。也可能是钱荣定期取出核验时,撕走留作保命。”

赵观澜看向我。

“他为何今晚给你看?”

“试探我。”

“试探什么?”

“西南。”

这两个字一出,屋里安静了一下。

阿六站在门边,脸色也变了。

他知道我来自西南。

不知道的人不多。

但都不能说。

赵观澜没有继续问。

他只是道:“沈安,若底册缺页牵涉西南旧账,朝中会有人拿它攻击你。”

“已经开始了。”

“你打算如何应对?”

“先打钱荣。”

我翻开钱批副记残页。

槐册一,暂不毁,留作自保。

广储门,季取。

三柜银,钱福转。

卢药,清口。

若事急,推福,弃承。

“钱荣想用西南旧账把我拖走。那说明永宁案这边,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赵观澜点头。

“先打能打的。”

“对。”

西南旧账太深。

现在碰,等于把自己丢进井里。

但钱荣眼前的罪,可以钉。

只要钉住钱荣,就能拿到更多缺页线索。

我问:“钱福呢?”

“醒着。”

“带来。”

钱福很快被押到正堂。

他看起来更憔悴了。

一进门就跪。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沈大人,我都说了,真的都说了!”

我把底册缺页前的半行字指给他看。

“承熙十一年,西南军饷并入。这几页,你见过吗?”

钱福脸色一下白了。

他见过。

太明显了。

“说。”

钱福哆嗦道:“我……我只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三年前,老爷让我整理槐册。”

“槐册就是槐花别院的底册?”

“是。那时候底册还完整。老爷翻到最后几页,脸色就不对,让我出去。”

“你出去了?”

“出去了。”

“然后呢?”

“过了一会儿,老爷叫我进去,让我取一个小匣,把最后几页单独封起来。”

我和赵观澜对视一眼。

钱荣亲自分走缺页。

“封到哪里?”

钱福摇头。

“我不知道。小匣是老爷亲手带走的,不让我跟。”

“几页?”

“好像四页。”

“内容看见了吗?”

钱福苦着脸。

“只瞥见几个字。”

“什么字?”

“西南军饷,沈……还有内库。”

我的心猛地一沉。

沈。

他看见了沈字。

是沈烈的沈?

还是别的沈?

我压住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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