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不够。
“方远石呢?”我问。
钱荣沉默。
“旧仓看守呢?”
他仍不说话。
“刘老七被毒,白老绣受刑,陶家铁作坊灭口,灰衣杀手截杀方周氏母子,这些也都算钱福一个账房干的?”
钱荣看着我。
“沈大人,世上的案子,不是每一条命都能有说法。”
我笑了笑。
“那钱侍郎这话,应该去义庄说。”
他眼神微冷。
“你真要继续查?”
“查。”
“查到西南也查?”
我指尖微微收紧。
“查。”
钱荣缓缓道:“沈安,西南旧账不是你能碰的。”
“钱侍郎知道我不能碰,为什么还把它拿出来?”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正堂里一时很静。
我忽然明白了。
钱荣拿出缺页,不只是威胁我。
也是试探我。
他想看我听到西南二字,会不会乱,会不会怕,会不会露出什么不该露的反应。
他也许不知道我是沈烈之子。
但他怀疑。
或者,他背后有人怀疑。
我慢慢吐出一口气。
“钱侍郎,这张纸,下官能看看吗?”
钱荣笑了。
“自然可以看。”
他没有让我碰。
青衣管事取来一只小木夹,把缺页夹起,悬在我面前。
防我抢。
也防我摸。
我低头看纸。
纸边旧黄,墨色沉厚,撕口整齐。
和底册缺口,确实像同一册。
但我更注意到另一点。
纸角有一点极细的灰。
不是普通灰。
灰里带着淡淡槐花香。
还有一点香灰压潮后的干涩味。
槐花别院石函里,也有这种味道。
这张缺页,曾经和底册一起藏过。
不是钱荣随便拿来吓我的假纸。
是真缺页。
我看完,退后一步。
“钱侍郎,这张纸您得收好。”
他眉头微动。
“为何?”
“因为下官会来取。”
钱荣终于冷了脸。
“沈安,你以为陛下能一直护你?”
我道:“陛下护不护臣,臣不知道。”
我看着那张缺页。
“但账会护臣。”
“账?”
“账不说人情,也不认官位。谁拿银子,谁批字,谁转车,谁下毒,谁撕页,它都记着。”
我抬头看他。
“钱侍郎,人会说谎,账不会。”
钱荣盯着我看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
他把缺页收回袖中。
“那老夫就等沈大人来取。”
我拱手。
“告辞。”
走到门口时,钱荣又开口。
“沈大人。”
我停步。
“你查西南旧账之前,最好先问问自己。”
“问什么?”
钱荣声音很轻。
“若真相会害死你父亲,你还查吗?”
我的手指猛地一紧。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臣查账。”
“账上写谁,就是谁。”
说完,我走出钱府正堂。
夜风一吹,我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
燕小乙在门外等我。
他看了我一眼。
“脸色不好。”
“茶没喝,也苦。”
“钱荣给你看了什么?”
“底册缺页。”
“西南?”
我看向他。
他耸了耸肩。
“你脸上写了。”
我沉默片刻。
“燕小乙。”
“嗯?”
“你说,账会不会骗人?”
他想了想。
“账不会。”
我松了一点气。
他又道:“做账的人会。”
我看着夜色,笑了一下。
很好。
这一点,我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