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次有人想杀我(1 / 2)

公主送来的那本《永宁府志》,我看了三遍。

不是因为它写得好。

而是因为那道墨线画得太准。

横山至永宁河道,陆路八十里,无水路。

这句话看着普通,放在工部账册旁边,就不普通了。

账上写横山青石,运费却低得连牲口草料钱都不够。河堤上铺的,又偏偏不是青石,而是北边山坡上随便凿来的毛石。

账册、河堤、府志,三样东西一对,工部的假账就露出了骨头。

阿六站在旁边看我翻书,忍不住问:“少爷,公主是不是在帮咱们?”

“她说是随手翻到的。”

“这也太随手了。”

“所以她不是随手。”

阿六摸了摸下巴,认真道:“那她为什么帮您?莫不是看上您了?”

我抬头看他。

阿六立刻改口:“我随口胡说的。”

“下次胡说之前,先想想命。”

“明白。”

我把《永宁府志》合上。

公主为什么递这本书,我现在还想不透。

她不信我,却又给我线索。

这不像帮忙。

更像试探。

看我能不能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

也看我查到什么程度,会不会露出什么不该露的东西。

正想着,陈掌柜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

这种时候,他越不走正门,我越觉得不会有好消息。

陈掌柜进了书房,先看了一眼桌上的账册和府志,随后压低声音:“沈公子,方远石有消息了。”

我抬眼:“人在哪?”

陈掌柜沉默一瞬。

“安陵县。”

我心里一沉。

“活着?”

陈掌柜没有立刻回答。

这就已经是答案。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腊月二十五,安陵县城外河沟里捞出一具男尸。官面上记的是外乡人,失足落水,无人认领,暂存在义庄。”

阿六在旁边小声吸了一口气。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前后,方远石举家消失。

腊月二十五,人就死在了安陵县。

两天。

从京城到安陵,不算近。

大冬天赶路,又没有行李,没有年货,死在河沟里。

这不是搬家。

这是逃命没逃掉。

我问:“确认是他?”

陈掌柜道:“八成是。年纪、身形、下巴一颗痣,都对得上。只是尸体停了几个月,面相不好认。我们的人不敢惊动义庄,只远远看了一眼。”

“家眷呢?”

“还没查到。”

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方远石死了。

但他的家眷不见了。

这说明他死前可能把什么东西交了出去。

账册原页?

抄本?

还是能指认幕后人的证物?

我看着桌上的工部旧账,忽然明白,为什么工部的人这么急着清理痕迹。

因为方远石不是单纯知道账有问题。

他可能知道真正的钱去了哪里。

阿六小声问:“少爷,那咱们还查吗?”

我看了他一眼。

这问题问得很好。

一个账册被换页的案子,可以查。

一个工部偷工减料的案子,也可以查。

但一旦查到死人,性质就变了。

死人不会说话。

让人死的人,却会继续杀人。

我沉默片刻,道:“查。”

阿六脸色一苦。

我接着说:“但不能只在账上查了。”

“那去哪儿?”

“安陵义庄。”

阿六的脸瞬间白了:“少爷,您要去看死人?”

“方远石是这案子的第一个活口。”

“可他已经死了。”

“所以更要看。”

阿六大概没听懂这句话。

但他听懂了“义庄”两个字,所以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陈掌柜低声提醒:“沈公子,安陵那边未必安全。”

“京城就安全吗?”

陈掌柜不说话了。

我把那张纸收好:“明日一早出城。”

陈掌柜看了我一眼:“老爷那边……”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爹关心的不是工部,不是方远石,更不是死人。

他只关心我什么时候动手。

我道:“告诉我爹,我正在接近皇帝。”

陈掌柜皱眉:“查工部,也算接近皇帝?”

“皇帝让我查工部,我把差事办好,他自然会再见我。”

这话听起来很合理。

至少比“我现在忙着替皇帝办案,没空杀他”合理。

陈掌柜走后,天已经快黑。

我本想第二日再去安陵。

可没过多久,罗万钱那边又传来消息,说安陵义庄近日有人去问过那具无名尸,像是刑部口音。

刑部。

这两个字让我改了主意。

若再等一夜,那具尸体未必还在。

我立刻起身:“阿六,备车。”

阿六一愣:“现在?”

“现在。”

“不是明早吗?”

“死人不等人。”

阿六哭丧着脸:“死人当然不等人,他又不会走。”

“活人会帮他走。”

阿六闭嘴了。

我们没有惊动门房,只从后门出去。

可刚出承平坊没多久,我就觉得不对。

巷子太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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