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唱完《爱就爱了》从台上走下来的时候,林寒江注意到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
她把话筒递给工作人员,接过王晓萌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然后靠在后台的墙上,闭着眼睛,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陈明走过去,说:“你刚才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好多人鼓掌,别我还多呢。”
陈琳睁开眼,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她确实不咋信,感觉陈明在安慰她。
陈明说:“真的。”
林寒江走过来,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陈琳,说:“你知道《爱就爱了》这首歌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吗?”
陈琳抬起头,想了想,说:“旋律好听?”
林寒江摇了摇头。
陈琳又说:“编曲洋气?”
林寒江又摇了摇头。
陈琳说:“那是什么?”
林寒江说:“是它彻底摒弃了传统苦情歌里那种怨妇式的自艾自怜。不哭不闹,不上吊。爱就爱了,错就错了。不问你为什么离开我,不问我哪里不够好。就是一句算了。”
他顿了顿,又说:“这首歌,只有你能唱。”
陈琳有些疑惑?
为什么只有她能唱?
林寒江给她解释道:“你身上有一种气质,不是柔柔弱弱的那种,是那种站在台上就能镇住场子的,是那种被人伤害了也不会趴在地上哭的。这种气质,叫独立女性。”
他指了指陈琳身上的皮夹克和马丁靴,说:“你这身打扮,往台上一站,什么都不用说,观众就知道,这女人不好惹。”
陈明在旁边插嘴:“那我呢?我是什么气质?”
林寒江看了她一眼,说:“你是东北大妞的气质。”
陈明说:“那是啥?”
林寒江说:“豪爽,仗义,但容易被骗。”
陈明说:“谁被骗了?”
林寒江说:“你上次被人骗了五百块钱,忘了?”
陈明脸红了,说:“那是意外。”
陈琳在旁边笑了,笑得很开心,刚才的紧张一扫而空。
苏晓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了林寒江一眼,说:“你跟她们说什么呢?笑得跟傻子似的。”
林寒江说:“没什么,夸你呢。”
苏晓说:“夸我什么?”
林寒江说:“夸你懂女人。”
苏晓愣了一下,说:“我本来就是女人,不懂女人还懂男人?”
林寒江说:“那你也懂男人?”
苏晓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转头对陈琳说:“陈琳,你的住处安排好了。跟陈明先住一起,她那套房子两室一厅,空着一间,你搬过去就行。”
陈琳看了陈明一眼,陈明说:“你别嫌弃,房子不大,但干净。我平时演出多,也不常在家,你住着正好。”
陈琳说:“谢谢陈明姐。”
陈明点了点头。
苏晓又说:“女性在外面打拼,本来就需要更多的安全感。有个固定的住处,心里踏实。”
林寒江在旁边说:“苏姐说得对。尤其是干咱们这行的,今天飞这儿明天飞那儿,下了飞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时间长了人会垮。”
他看着苏晓,说:“苏姐,还是你懂女人。”
苏晓说:“你少拍马屁。”
林寒江说:“我说真的。”
苏晓说:“你留着劲儿对杨钰莹说吧。”
林寒江摇头晃脑,不看她们。
苏晓翻开文件夹,说:“趁着都在,我跟你们说一下最近的销量数据。”
她清了清嗓子,像做报告似的。
“首先是林总的《国风》专辑,内地发行量已经达到了238万张。”
陈明吹了声口哨,说:“238万?我的天。”
苏晓说:“还没完呢。飞碟那边海外发行也破百万了。加起来,348万张。”
陈明转头看着林寒江,说:“老板,你是不是偷着印了?”
林寒江说:“我偷着印干嘛?卖得出去才印,卖不出去印了当砖头用?”
陈明说:“也是。”
苏晓继续说:“陈明你的专辑,目前是50万张。”
陈明点了点头,说:“还行,够吃饭。”
苏晓说:“林总给杨钰莹的专辑,180万张。”
陈明说:“她本来就是甜歌皇后,应该的。”
苏晓又说:“毛宁的专辑,125万张。”
陈明说:“他也是老牌了,不奇怪。”
苏晓合上文件夹,说:“还有,林总给白雪写的专辑,一次性卖给了她,收了个友情价20万。她还没给钱,说等发行后再给。”
林寒江说:“不急,我信她也信我的歌。”
苏晓看了他一眼,说:“你倒是放心。”
林寒江说:“放心。”
师娘的弟子,肯定放心啊。
还是有单位的人,跑也跑不掉。
陈琳在旁边听着,心里翻江倒海。
虽然昨天已经听林寒江讲过了。
但今天听后,还是很激动。
毕竟陈明专辑也卖了50万张。
她和期待,林寒江给他写的专辑能到什么样的程度。
“林老师,我什么时候能出专辑?”
林寒江说:“快了,我差不多一个月就能给你写好,你再练练,争取4月份进棚。”
陈琳说:“真的?”
林寒江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陈明在旁边说:“他骗过。”
林寒江说:“什么时候?”
陈明说:“你说请我吃大餐,结果请我吃大排档。”
林寒江说:“大排档怎么就不是大餐了?大排档也是餐。”
陈明说:“你抠门。”
林寒江说:“我是节俭。”
两个人斗嘴,陈琳在旁边笑,苏晓摇了摇头,王晓萌在门口跟着笑。
陈琳感觉跟着他们相处没什么压力。
这样轻松的氛围,以前是没有的。
……
林寒江回到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靠在床头,拿起电话,拨了杨钰莹的号码。
那边响了几声,接起来了,杨钰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有点疲惫,但还是甜甜的,像刚睡醒的猫:“喂?”
林寒江笑着说:“是我。”
杨钰莹听出来了,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你打电话干嘛?想我了?”
林寒江说:“想你了,想请你吃饭。”
杨钰莹在那边笑了,笑声轻轻的,像风吹过风铃:“你请我吃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寒江说:“我什么时候没请过?”
杨钰莹说:“你上次说请,我也没等到。”
她顿了顿,又说:“你这个人,嘴上说得好听,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林寒江笑了,说:“行,这次真的请你吃好的,不掉链子。”
杨钰莹说:“去哪吃?”
林寒江说:“你定。”
杨钰莹想了想,说:“白天鹅。”
林寒江说:“行。”
杨钰莹说:“你不问问价格?”
林寒江说:“不问,你定就行。”
杨钰莹笑了,笑得挺开心的,说:“那你明天晚上来接我。”
林寒江说:“好。”
隔天晚上,林寒江租了辆宝马,去接杨钰莹。
林寒江也在考虑要不要买车了。
不过知道开车,还没考驾驶证。
只是现在查的不严,不然今天要是被查车,也够他吃上一壶。
林寒江把车停在酒店门口,没熄火,发动机轻轻抖着,排气管冒出一缕白烟。
他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环市东路夜晚特有的喧嚣。
远处有摩托车的轰鸣,近处有行人断断续续的谈笑声。
他看了一眼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又看了一眼手表,7点过5分。
杨钰莹向来准时,他不用等太久。
果然,没过几分钟,旋转门转了一圈,杨钰莹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裙子刚到膝盖,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白色腰带,显得腰身盈盈一握。
头发披散着,发梢微微卷起,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脸上化了淡妆,眉毛描得细细的,嘴唇上涂了一层淡粉色的口红,在酒店大堂的水晶灯光下泛着柔光。
整个人像一朵刚开的桃花,粉嫩嫩的,站在那儿就让人移不开眼。
她朝林寒江的车走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噔噔噔的响着。
林寒江从车里探过身去,帮她把副驾驶的门推开。
杨钰莹弯腰坐进来,裙摆轻轻一收。
刚一抬头,就看见了副驾驶座上放着的一束花。
那是一束百合,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几滴水珠,用淡紫色的包装纸裹着,扎着一条银灰色的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花束不大,但很精致,看得出是花了心思挑的。
杨钰莹愣了一下,伸手把花捧起来,低头闻了闻,百合的清香淡淡的,不浓不烈,恰到好处。
“你买的?”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外和藏不住的欢喜。
林寒江发动车子,挂上挡,一边往外打方向盘一边说:“嗯。”
杨钰莹把花举到眼前,转了转,仔细看了看,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讨好女生了?”
她嘴角翘着,故意装出一副审问的口气。
林寒江说:“刚学的。”
他瞥了她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坏。
杨钰莹被他逗笑了,把花小心地放到后座,又用手正了正,怕它歪倒。
然后她坐正身子,理了理裙摆,说:“走吧。”
车子驶出环市东路,拐上高架。
广州的夜晚灯火通明,高架桥两侧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照进车里。
远处的写字楼灯火辉煌,近处的骑楼下人头攒动,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杨钰莹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林寒江。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黑色高领毛衣。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过了一会儿,杨钰莹忽然开口:“陈琳的事,谢谢你。”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不像刚才那样随意。
林寒江说:“谢什么,她唱得好,我才签的。”
他顿了顿,又说:“你介绍的,我当然放心。”
杨钰莹说:“那也是你给她机会,她之前在京城,被压得都快没信心了。”
林寒江说:“机会是自己争取的,她要不是唱得好,你推荐也没用。我这个人,看歌不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