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吏部尚书,邹云锦在朝廷之中可谓是位高权重。
他还是干熙帝的心腹,很多人私下里都说,他这个吏部尚书的含金量,甚至比不少南书房大学士还要这话半点儿都不夸张。
别的不说,就说天下五品以下所有官员的任免升迁、调动补缺,基本上都是吏部说了算。
就凭这人事权,想巴结他的人能从正阳门排到永定门,天天对着他一脸谄媚、极尽讨好。
可谁能想到,风光无限的邹尚书,这两天简直愁得头发都快掉秃了,心里那叫一个煎熬。
如今朝堂天有二日已经够让他头大的了,眼下又撞上军机处主事要廷推!
佟国维对上索额图,那可真是针尖对麦芒,谁都不是善茬!
更何况,这次廷推要选出三位候选人,再由三品以上大员投票择一主事。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有佟国维和索额图两座大山压着,随便换个其他人凑数,基本就是来陪跑垫底、凑人头的。
最后大概率会沦为整个朝堂的笑柄,纯属费力不讨好。
那这第三个人选到底找谁呢?
邹云锦翻遍朝堂百官名册,思来想去愣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愁得他心口发闷。
就在他被这事折磨得抓耳挠腮之际,四皇子那边突然递来了一个人选:明珠!
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邹云锦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朝堂的水是彻底搅浑了!
他当场生出了撂挑子跑路、辞官回乡养老的冲动,只想远离这一波要命的朝堂纷争。
可冲动归冲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终究不敢得罪皇子,只能硬着头皮把明珠的名字,填进了廷推候选的奏折里。
以往,他吏部递上去的奏折,向来都是干熙帝直接批阅盖章、一路绿灯。
但如今规矩变了,他不得不先把奏折送给太子批红,再由皇帝用玺盖章,两道流程缺一不可。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针对明珠这个提名,太子居然一个大大的“准”字,批得干脆利落!干熙帝呢,看完之后,虽未留下半个字批示,却也让人盖了章。
这也就意味着,皇帝、太子达成一致,都同意明珠入局参选!
干熙帝点头,邹云锦一点都不意外。
明珠本来就是跟随干熙帝的,算是皇上的人。
可太子为什么会同意呢?
这一点,邹云锦抓破脑袋也想不通。
但他不敢多揣测,只能老老实实传令下去,明珠成为军机处廷推三大候选人之一。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瞬间暗流汹涌。
三位候选人个个都是老牌朝堂大佬,更别说这场博弈的背后,站着的那两个人。
一个是皇帝!
另一个是几乎可以和皇帝分庭抗礼的太子!
一场廷推,更是关系到朝局的走向!
甚至在京城最有名的金钩楼赌坊,都趁热打铁,为这场朝堂之争开设了赌局,引得无数权贵士子纷纷下注!
赌盘赔率更是把众人的心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佟国维呼声最高,赔率最低,押一两银子,赢了只赚三钱,妥妥的稳赚不赔、人人看好;
明珠居中,不上不下,押一两赢二两,属于中规中矩;
至于索额图化名的纳阿诨,参选的底牌,直接杀到了最高赔率:
押一两,赢二十两!
夸张的赔率足以说明一切:几乎没人看好索额图。
倒不是索额图名声不够、威望不足,而是朝野上下早已默认:
如今的朝堂,依旧是干熙帝说了算,太子胜算渺茫。
万众瞩目之下,军机处主事人的廷推,正式拉开帷幕!
文华殿内,气氛肃穆。
到场的文武重臣个个正襟危坐,没人敢嬉皮笑脸。
随着干熙帝执掌皇权越来越稳固,多年都未曾有过大规模的廷推了。
往日里的廷推,顶多就是政见不合、得罪一两个同僚而已。
可今天不一样!
这一票投出去,要么偏向皇帝,要么偏向太子,非此即彼,没有中立,没有退路!
一步选错,就是站队失误,实在让人难受。
死寂沉沉的大殿里,佟国维和张英并肩而入。
佟国维满面春风、底气十足,边走边问张英:
“张相,依你看,今日老夫能替陛下拿下多少票数?”
看佟国维一副志得意满、稳操胜券的模样,张英心里暗自叹气。
他此刻心里乱糟糟的,根本猜不到江南派系众人会如何投票,但他自己早已打定了主意。
他这一票,是要投给索额图的!
不为别的,只求问心无愧。
面对佟国维的试探,张英稍作迟疑,淡淡地道:“
这种事儿,只有天知道,哪里敢妄自揣测。”
“哈哈哈,好一个只有天知道!”
佟国维抚掌轻笑,话里有话:“
“陛下乃是上天之子,世间万事,皆在陛下掌控之中。”
说完,他特意深深看了张英一眼,敲打之意不言而喻:
“陛下向来对张相恩宠有加,老夫相信,张相定然不会让陛下失望。”
张英对着乾清宫方向拱了拱手:
“陛下隆恩,臣须臾不敢忘。”
也就在此时,索额图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身后紧跟着面色紧绷的李光地。
两人一路无话,反差格外显眼。
李光地面色不好,反观索额图,全程笑意温和,逢人便点头示意,谦和低调,半点没有争锋的戾气。主持这场廷推的邹云锦看着走进来的几个人,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要是这几只老狐狸针尖对麦芒,当场打起来可怎么办?
他连忙摇摇头,把这荒唐又吓人的念头扔到了一边。
待文武百官分列左右站定,邹云锦沉声开口:
“诸位大人,奉陛下旨意,由我主持本次廷推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