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底层有间巴掌大的屋子,原先是看场子的值班间,墙角还堆着几只没人要的旧暖壶。
贺坚把便携监控屏接上了屋里那台老显示器,画面放大了一倍。
发电机在门外突突地转,桌面跟着一下一下地抖。
屏幕右侧是整片废墟的态势图。
每名骨干的感应背心都连着定位,一个人一个红点。
谁被判出局,红点就熄掉变灰,旁边再蹦出一行阵亡时间。
计时器走到三十一分钟。
贺坚手里那瓶水,瓶盖拧开快二十分钟了,一口没进嘴。
哨响那会儿,三十个红点把仓库塞得满满当当。
东门扎了一窝,北墙摆了两堆,机动组缩在正中间。
陈烈不管从哪边冒头,都得被三面的枪口围住。
现在再看,灰点已经连成了片。
一楼过道六个,北墙七个,二楼窗口两个。
东门木箱后头那一窝,前后没撑过五分钟。
亮着的,只剩八个。
西南断墙外那三个,从开场到现在一步没挪,贺坚不用看编号都知道是张猛他们。
剩下五个散在废墟最边上,一个比一个躲得偏,有两个干脆钻进了塌了半边的厕所隔间。
半小时前,这帮人扛着枪进场,嘴里还嚷嚷着要让陈烈交袖标滚蛋。
贺坚把椅子往前拖了一截,鼻尖快碰上屏幕。
“三十个带兵的,半个钟头让一个人收拾成这样?”
屋里没人接他的话,门外的发电机又突突了一阵。
他扭头瞅了眼桌角。
那副耳麦还搁在那儿,是陈烈下塔楼前摘下来扔给他的。
这套系统带实时定位,谁藏在哪个犄角,谁顺着哪条道跑,贺坚这边一眼就能看全。
换别人来打,巴不得他凑在耳朵边上,一个点一个点地往外报。
陈烈连听都懒得听。
东门那窝人藏在哪,二楼窗口蹲着谁,机动组准备往哪边包抄,全是陈烈自己一寸一寸摸过去,再一个一个掏出来的。
贺坚从头看到尾,没往外递过一个字。
他心里算过这笔账。
真让他拿着这块屏幕报点,陈烈闭着眼听指挥,半小时掏掉十个老兵,他都得回家跟媳妇吹上半年。
可陈烈是摸黑干的,一个人,干掉了二十二个。
贺坚把水瓶往桌上一墩,拿袖子蹭了把脑门上的汗。
“服了。三十打二?人家一个人把三十个大老爷们挨个伺候了一遍。”
昨天当着全队拍板定赌约的时候,他心里还悬着。
陈烈要是输了,卷铺盖走人,他这个副连长的脸也得跟着摔在地上。
现在那点担心,早让屏幕上那一大片灰给冲没了。
态势图最北头,锅炉房的位置,还有一个红点亮着。
编号十七,赵铁军。
锅炉房在废墟最北边,屋顶塌了半拉。
几根锈穿了的粗管子从地上拐上房梁,底下铺着一层黑乎乎的煤渣,踩上去沙沙响。
赵铁军蹲在第三根管子后头,后背贴着墙,汗顺着脖梗子往领口里淌。
胸前的对讲机一直没消停。
一开始还有人喊话,东门的在骂,北墙的在叫,二楼有人扯着嗓子问陈烈到底在哪。
后来喊声一截比一截短,经常半句话刚出口,就被一声长长的警报顶了回去。
再后来,里头只剩电流的沙沙声。
赵铁军把枪托往肩窝里又压了压,心里门儿清,这一仗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