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瞻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他终于信了。
陆准是真的封了爵。
而他方子瞻,刚才当着满街百姓的面,把一个有爵位的忠烈之后,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
李铁柱冷笑了一声,“当街辱骂朝廷册封的爵爷,按律该怎么判你心里没数?”
他一挥手,两个捕快直接上前,把方子瞻从地上拎了起来。
“走吧方公子,跟我们去京兆府喝杯茶。你那些个身份在爵爷面前可不好使。”
“不要!不要啊!我错了!我知道错了!陆爵爷饶命啊!”
方子瞻被两个捕快架着往外拖,哭喊声传出了半条街。
围观的百姓轰然叫好。
“活该!不认识人就到处瞎叫唤!”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连永安县子都不认识!”
“回家种地去吧哈哈哈哈——”
陆准摆了摆手,冲老百姓们笑了笑。
“行了行了,大伙各忙各的去吧,别耽误做买卖。”
人群慢慢散了。
掌柜的缩在柜台后头,头都不敢抬。
陆准拍了拍手上的灰,带着张二河出了书斋大门。
走在街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松风书斋”的牌匾。
“一本《三字经》三百文,四书五经全套十两银子。”
他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个时代的书,全靠人工手抄,成本高得离谱。
一个普通百姓一年到头也就挣个几两碎银。
买书?做梦。
活字印刷要是搞出来,一本书的成本能压到二三十文。
这里面的利润空间,大得没边。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陆准又拉着张二河跑了神京城里另外四家书斋和三家纸铺。
每到一家他都进去翻翻书,捏捏纸,问问价。
各家的情况大同小异。
书贵,纸也不便宜。
但纸的种类倒是不少,竹纸、皮纸、麻纸、藤纸,价格从几文到几十文一刀不等。
最关键的是油墨。
陆准在一家老铺子里蹲了半天,把市面上能买到的几种墨都试了个遍。
松烟墨太干,桐油墨太腻。
他需要的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既能均匀附着在木块上,又能清晰转印到纸面上的墨。
这个回头得自己配。
……
丞相府后宅。
年世宏几乎是被两个下人架进来的。
他半边脸肿得老高,身上的锦袍全是泥渍跟菜叶子的汁液。
左眼青了一大圈,鼻血虽然止住了,但鼻孔里还塞着两团棉花。
年遇安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叔父……”
年世宏跪在地上,声音都带着鼻音,“是侄儿冲动了,不该去主动招惹陆准。侄儿给叔父丢人了。”
年遇安把茶杯搁在桌上。
“去把府医叫来,给他治治。”
下人连忙应了一声,去请府医。
年遇安看着如此自责的年世忠,心中一软。
“无妨。”
“如他这般张狂跋扈,不知收敛。”
“自有天子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