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沧元接过清单扫了几眼,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八十七万两。
一个知州。
贪了这么多。
他的目光从清单上移开,看向年遇安。
“年爱卿。”
“臣在。”
“贺知州是谁举荐到岭南的?”
年遇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回陛下……臣记不太清了。”
陆准站在
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记不清了。
年丞相记不清了。
赵沧元没有追问。
他把清单放到一边,手指缓缓地在椅子扶手上移动。
“陆准。”
“臣在。”
“南越王现在在哪儿?”
“在岭南军营中关押。臣已安排人手看守,随时可以押送进京。”
“押来。”赵沧元说,“朕要亲自审。”
“遵旨。”
赵沧元又沉默了一阵。
“年爱卿。”
“臣在。”
“你的弹劾……”
赵沧元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朕觉得,可以再议。”
这四个字一出来,年遇安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再议。
不是驳回,但也不是采纳。
是搁置。
搁置就意味着皇帝在犹豫了。
而皇帝犹豫的原因很简单。
他的弹劾和陆准的战功,放在天平两端一称。
弹劾轻了。
“陛下英明。”年遇安躬身行礼,语气依旧稳如老狗。
陆准也跟着行了一礼。
赵沧元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吧。”
两人各自行礼退出大殿。
刚出殿门,陆准和年遇安并肩走在台阶上。
谁也没看谁。
走了十来步,年遇安忽然开口了。
“陆大人年少有为,老夫佩服。”
陆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老东西笑得很和煦,像个慈祥的长辈在夸后生。
要不是知道他的底细,陆准差点就信了。
“年丞相客气了。晚辈不过是运气好。”
“运气好也是本事。”年遇安点了点头。
两人在宫门口分开。
年遇安上了自己的轿子,帘子放下前,他透过缝隙看了陆准最后一眼。
眼底的温和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深的阴冷。
陆准走到自己的马车前,翻身上去。
车帘一放,他整个人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今天先打个平手。”
他摸了摸袖子里温不寒的解毒丸,最终没用上。
马车往将军府方向驶去。
走到半路,他忽然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街边的房顶。
一道灰蓝色的身影蹲在瓦脊上,手按着剑柄。
是叶惊鸿。
不是说让她守家的吗?
这女人跟到宫门口了?
陆准正要喊她,叶惊鸿已经站起身,一个纵跃消失在了屋脊后面。
跑得飞快。
像是不想被他发现似的。
陆准放下车帘,靠回去。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想笑,又有点酸。
“叫你别逞强,手上还有伤呢。”
他嘀咕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
但嘴角一直没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