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武那晚几乎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真睡不着。
他和秦昭远被安排在峡谷东侧的山壁上,跟姜寒衣的滚石队待在一起。
山风呼呼吹着,冻得他哆嗦。
身后是几百块搬上来的大石头,每一块都有磨盘大小。
“姜姑娘,你说明天真能行吗?”
秦昭武搓了搓手,嘴唇发白。
姜寒衣盘腿坐在石头上,态度坚定地说:“九弟说行,那就行。”
“可是三万人啊……”
“三万人又怎么了?”
姜寒衣三口啃完饼子,拍了拍身边那块磨盘大的石头。
“如果一颗雷炸不死,就两颗。两颗炸不死,就往下扔石头。石头砸不死,我跳下去揍他。”
秦昭远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姜姑娘,你这心也太大了吧?”
“有什么好怕的?”
姜寒衣歪着头看他,一脸真诚,“怕也没用啊,你还能跑回京城去?”
秦昭远想了想,发现她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
怕也没用。
跑也跑不了。
行吧,摆烂了。
……
天还没亮,陆准就到了峡谷北端的指挥位。
他站在谷口制高点的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俯瞰整条峡谷。
晨雾还没散,谷底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片平静的泥土
马彪的斥候在天亮前送来了最后一条消息。
南越前军已拔营,正沿官道向黑风谷推进,约莫辰时初可抵达谷口。
辰时初。
也就是两个时辰后。
陆准深吸了一口气,把尚方宝剑横在膝上,开始给峡谷两侧的弓箭手下达最后的指令。
“引信位置都记清了吗?”
底下一个丐帮弟子举着弓喊:“记了!东侧十五个,西侧十五个,都用红布条标了!”
“好。”
陆准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听我号令,我让射才射。谁他妈提前把箭放出去,老子先砍他。”
“明白!”
所有人各就各位。
峡谷两侧的山壁上,弓箭手隐蔽在岩石后面。
姜寒衣带着滚石队蹲在更高处。
秦昭远和秦昭武抱着石头,蹲在姜寒衣旁边。
马彪的三百水师则分布在峡谷北端出口,堵死退路。
一切就绪。
等的就是南越人自己送上门。
很快,太阳慢慢升起来,雾气渐渐散了。
陆准坐在石头上,忽然觉得有点饿了。
他摸了摸怀里,摸出昨天叶惊鸿塞给他的最后半块干粮。
掰了一口塞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走了神。
也不知道惊鸿他们到南越了没有。
那丫头走之前虽然嘴上不说,但看他的眼神比平时多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的内容,够他琢磨一辈子了。
“别想了,打完仗再想。”
陆准拍了拍自己的脸。
正这时,山下传来了一声鸟叫。
不是真鸟,是马彪的斥候发的暗号。
一旦响起,就说明敌人来了。
陆准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峡谷南端的入口。
片刻之后,南越军队的前锋出现在了峡谷南端。
然而,陆准看到来人后,眉头顿时一皱。
因为打头的不是南越的兵。
是贺知州那老逼登。
这老东西穿了一身崭新的绸缎袍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晃晃悠悠地走在队伍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