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铧破土的那一刻,周大伯整个人都傻了。
他种了四十年的地,从十几岁开始扶犁,什么犁好使什么犁费劲,闭着眼睛都知道。
可手底下这架犁,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犁铧入土足足四寸深,黄牛拉着几乎不费力气,泥土像被豆腐一样翻了起来,均匀地倒向一侧。
更要命的是,到了地头,他轻轻一带犁把,黄牛转了个弯,曲辕犁跟着滑顺地调了方向。
直辕犁转弯时至少要停下来,拆犁重套,浪费大量时间。
而这架犁,则是根本不用停!
“天爷爷!”
周大伯扶着犁把,腿都软了,“我种了四十年地,头一回觉得耕地跟玩儿似的!”
田埂上的百官听到这话,脸色齐刷刷变了。
赵沧元的眼睛猛地亮起来,冲庄头喊道:“再牵一头牛来,把你庄子上的直辕犁也套上,两架犁同时耕,朕要亲眼看结果!”
庄头飞奔而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另一头黄牛套着直辕犁也下了地。
两架犁,两头牛,两个老农,从同一条线起步,同时开耕。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两道犁沟。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曲辕犁已经翻完了整整三垄地,犁沟笔直均匀,深浅一致,连泥块的大小都差不多。
而旁边的直辕犁,堪堪翻完了一垄半。
到地头转弯的时候,老农费了半天劲才把犁调过来,黄牛累得直喘粗气。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田埂上,死一般的沉寂。
刘承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刚才说老祖宗传下来的直辕犁用了上百年,岂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说改就能改的?
现在好了,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用一架犁。
把他工部尚书二十年的经验踩在了脚底下碾碎了。
赵谦和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才还摸着犁评说“入土能有多深”,现在四寸的犁沟摆在那儿,比他的脸还厚。
“好!好!好!”
赵沧元再也绷不住了,龙袍一甩,大步走到地头,亲手抓起一把被曲辕犁翻出来的泥土,用力攥了攥。
泥土松软细腻,跟直辕犁翻出来的硬块完全不同。
“此犁若能推行天下,我大雍每年至少多产三成粮食!”
赵沧元转身面对百官,声音激动到发颤。
“三成粮食,诸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大雍再无饥荒之忧!”
“意味着岭南的灾民有粮可吃,北境的将士有饷可发!”
他一把抓住庄头的肩膀,“你说,这犁好不好使?”
庄头扑通跪在地上,激动得语无伦次:“好使,太好使了!小的种了一辈子地,做梦都没想过有这么好的犁啊陛下!”
赵沧元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谁刚才说这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谁说陆准是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
“谁说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改不了祖宗传下来的犁?”
三个问题砸下来,没人敢接话。
全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官帽里。
赵谦和死死盯着自己的靴子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其余跟风嘲讽的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
“周福!”赵沧元猛地喊道。
周福立刻从随行队伍中快步走出来。
“拟旨!”
赵沧元的声音掷地有声,“镇国将军府第九子陆准,才识卓绝,心怀社稷,独创曲辕犁,利国利民,实乃我大雍开国以来,农事第一功!”
“即日起,赐封陆准为永安县子,食邑三百户!”
大雍的爵位体系,公、侯、伯、子、男。
县子虽然只是第四等,但那也是实打实的贵族爵位!
多少人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一辈子,都摸不到一个爵位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