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一进门,先看季青,再看秦嬷嬷,表情有点犹豫。
秦嬷嬷冷笑:“你们若能把人救活,就别看我。”
两名太医立刻低头验脉。
顾行之走到我身边。
“陛下口谕。”
萧令仪也看向他。
顾行之道:“季青必须活着。公主府可暂留人,但内卫留守。太医每日复诊,口供由沈安、内卫、公主府三方共录。”
三方共录。
皇帝还是皇帝。
一句话就把季青从公主府私藏,变成了宫中认可的临时看押。
同时也把我、公主、内卫三方绑在一起。
谁都别想单独问。
谁都别想单独藏。
谁也别想单独杀。
萧令仪没有反对。
“可。”
我也拱手。
“臣领旨。”
顾行之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淡。
但我觉得他知道刚才季青说了沈烈。
他未必听见。
但他肯定知道屋里的气氛不对。
顾行之忽然道:“陛下还问,沈大人何时入宫复命。”
我心里一紧。
“臣稍后便去。”
“陛下说,不急。”
我一怔。
不急?
这更让人发毛。
顾行之继续道:“陛下让你先去都察院,稳住钱荣。季青活着的消息,暂不外传。”
我明白了。
皇帝要借季青活着这件事,钓想让他死的人。
钱荣那边也得稳住。
因为钱荣若知道季青活着,可能会继续吐;若以为季青死了,可能会改口。
这局又变成了双面账。
我低声问:“顾统领,钱荣知道季青在公主府吗?”
“不知道。”
“宫里有多少人知道?”
“该知道的人知道。”
很好。
这话和没说一样。
我看了一眼季青。
他仍旧昏着。
太医和秦嬷嬷正在低声争药方。
一个说药太猛,一个说人快没了不猛等死。
听起来还是秦嬷嬷更像能救人。
我向萧令仪告退。
她没有留我。
只是道:“沈安。”
“臣在。”
“沈烈若真要进京,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又回来了。
我看着她。
“拦。”
“拦得住?”
“不知道。”
“为什么拦?”
我沉默片刻。
“因为他若现在进京,很多人都会死。”
“包括父皇?”
“包括他自己。”
萧令仪看了我很久。
“你说这话时,不像在说反贼。”
我心里发紧。
她没有继续问。
只是转身回到季青榻边。
我知道,她已经记下了。
走出公主府别院,阿六没在。
他在都察院守门。
身边只有燕小乙。
他看我一眼。
“她怀疑你了。”
“你看出来了?”
“她就差问你是不是沈烈儿子。”
我叹气。
“你说话能不能小声点?”
燕小乙看了看四周。
“没人。”
“墙呢?”
“墙不会说话。”
我想起京城没有意外,只有安排。
“在京城,墙也未必。”
燕小乙想了想。
“有道理。”
我们坐上马车往都察院走。
我靠着车壁,终于有一点困意翻上来。
可脑子里却全是季青那句话。
别让沈烈进京。
季青为什么会知道沈烈要进京?
是清账会知道?
还是西南那边已经有动作?
就在这时,马车外忽然传来轻轻一声。
“少主。”
我猛地睁眼。
燕小乙也瞬间抬头。
车帘外,一只手递进来一张纸。
手上有旧刀茧。
许三刀的人。
纸上只有一句话:
三刀爷不见了,像是往宫城去了。
我手指一紧。
困意瞬间散干净。
许三刀摸宫去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