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却看着我。
“牵到你什么?”
我平静道:“牵到臣的脑袋。”
她冷冷看我一眼。
显然不信。
但她没有追问。
这便是萧令仪比很多人聪明的地方。
她知道什么时候逼问有用,什么时候逼问只会把门关死。
她拿起绣帕,仔细看针脚。
“这不是兰姑姑亲手绣的。”
我一怔。
“为何?”
“兰姑姑针脚更细,收针不会露线头。”她指着帕角,“这块帕子,是韩婆婆仿着兰姑姑的暗记留下的。”
“那能作证吗?”
“能。”
萧令仪道:“只有真正见过兰姑姑暗记的人,才仿得出三孔位置。外人最多扎三个洞,不会扎成兰叶形。”
她把绣帕还给我。
“这东西要封好。”
“已经封了副记。”
“你要拿给父皇吗?”
我看着她。
“要。”
她眼神一暗。
我补了一句:“但我已经先给公主看过了。”
萧令仪抬眼。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立刻冷我。
过了片刻,她道:“沈安。”
“臣在。”
“你若查到兰姑姑还活着,先保她命,再问话。”
这话很轻。
可里面有一种压了十几年的惧意。
她怕找到的不是活人。
或者找到活人时,活人也马上变成死人。
我点头。
“臣明白。”
萧令仪从案下取出一枚小令牌。
不是公主府正牌。
更像是内宅暗牌。
“净衣巷、旧浣衣局、宫中退下来的女官,你一个外臣查起来不便。持此牌,可请公主府旧人带路。”
我没有立刻接。
“公主,这是把你也拖下水。”
她淡淡道:“我早就在水里。”
我接过令牌。
令牌很小,却很沉。
“臣会小心使用。”
“还有。”
萧令仪看向门外。
“秋棠,取那本旧名册。”
秋棠很快取来一本薄册。
萧令仪翻到其中一页。
“兰姑姑有一个侄女,名叫兰芜。她出宫后曾被安置在净衣巷附近,但后来失踪。韩婆婆若留下线索,兰芜也许是下一个人。”
“兰芜。”
我记下。
萧令仪道:“她若还活着,应当三十出头。”
“有什么特征?”
“左眉尾有一点痣。”
我看着名册。
这条线很细。
但总比没有好。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秋棠出去片刻,回来时脸色微变。
“殿下,宫里来人。”
萧令仪皱眉。
“谁?”
“魏公公身边的小内侍,说陛下问沈大人为何还未入宫复命。”
我心里一沉。
来得真快。
宫里的耳朵,比我想的还灵。
萧令仪看向我。
她没有说“你快走”,也没有说“别说来过”。
她只道:“照实说。”
我一怔。
她淡淡道:“你若撒谎,父皇马上会知道。你若照实说,反而只是失礼。”
失礼比欺君轻多了。
我拱手。
“公主高明。”
“少拍马屁。”
“臣是真心的。”
“那更少说。”
很好。
还是那个昭宁公主。
我转身离开时,她忽然又叫住我。
“沈安。”
“臣在。”
她看着我,声音很低。
“你刚才说,冤账该翻,血债也该算。我记住了。”
我心口一紧。
她也听见了。
或者皇帝转述了?
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把这话记下了。
我拱手退下。
走出公主府别院时,燕小乙看我。
“你现在有两个主子了。”
我纠正他。
“臣只有陛下一个君主。”
燕小乙懒洋洋道:“我说的是麻烦。”
我沉默了一下。
那倒确实。
一个皇帝。
一个公主。
一个西南反贼父亲。
三个方向各拉一根绳。
我觉得自己迟早会被扯成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