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角绣着兰花。
旁边还有一张纸。
是萧令仪的字。
三孔成兰,兰姑姑独记。
宫中旧信、旧衣,皆可能留痕。
兰姑姑病故卷,不可信。
净衣巷可查韩婆婆。
韩婆婆。
我抬头看秋棠。
“韩婆婆是谁?”
秋棠低声道:“殿下查了多年,只查到一个名字。韩婆婆曾在宫中浣衣局当差,兰姑姑病故那夜,据说是她帮忙换的尸衣。后来她出宫,住在净衣巷。”
“还活着?”
秋棠摇头。
“殿下也不知道。净衣巷的人嘴严,公主府明查会惊人。”
我懂了。
萧令仪不能明查。
她是公主,她一动,宫里宫外都会知道她在查母后旧人。
我不一样。
我已经够脏了。
再多查一条净衣巷,外人只会觉得沈安这个七品御史又疯了一点。
我把旧帕收好。
钱荣看见那方帕子,眼神动了一下。
我问:“钱侍郎认得?”
“不认得。”
“你刚才多看了一眼。”
“老夫年纪大,看什么都慢。”
我笑了笑。
“钱侍郎别急,等我查完净衣巷,再回来问你。”
钱荣垂眼不语。
我起身。
赵观澜皱眉。
“你还去?”
“去。”
“你多久没睡了?”
我想了想。
“忘了。”
陆怀舟在旁边道:“沈大人现在上街,容易被人误认成凶案现场。”
阿六急忙道:“陆大人,您可别这么说,晦气。”
陆怀舟看他。
“我说的是实话。”
阿六噎住。
燕小乙靠在门边,懒洋洋道:“去净衣巷,带罗万钱。”
我看他。
“为什么?”
“那地方不认官,只认熟脸和银子。”
我点头。
“那你也去。”
燕小乙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阿六立刻道:“小的留下守客栈。”
“都察院。”
“都差不多。”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专住快死的人。”
我居然觉得他说得很对。
临走前,我看了一眼钱荣。
“钱侍郎。”
他抬头。
“你最好继续活着。”
钱荣淡淡道:“这话也送给沈大人。”
我笑了笑。
“下官尽量。”
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发白。
京城慢慢醒了。
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挑水的汉子从巷口走过,远处还有小孩哭着不肯起床。
这些人不知道,金殿上刚刚夺了一个侍郎的印,也不知道一桩河道案已经挖到先皇后旧人身上。
他们只关心今日米价,天气冷不冷,早饭有没有少给一勺粥。
我忽然有点羡慕他们。
阿六从后头追出来,把热饼塞给我。
“公子,路上吃。”
我接过。
“你怎么总有热饼?”
阿六认真道:“小的现在发现了,公子每次快死之前,都要吃点东西。”
我看着他。
“你这话听着像送行。”
阿六立刻呸了三声。
“童言无忌!”
“你多大了?”
“小的心小。”
我被他气笑了。
笑完,困意又像潮水一样压上来。
我咬了一口热饼。
很烫。
烫得我清醒了一点。
净衣巷。
韩婆婆。
尸衣。
三孔成兰。
兰姑姑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就看这条线还能不能从旧衣缝里扯出一点线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