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张还没来得及用。
我问:“西柳巷赌坊那张票,是不是用来控刘老七?”
卢掌柜不敢答。
罗万钱在旁边道:“沈大人,小的查过,刘老七确实欠那赌坊钱。前几日赌坊忽然不催债了,还给他介绍了一趟夜车活。”
我点头。
线合上了。
先用赌债拿住刘老七。
再用车马行让他拉旧仓箱子。
他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就灌毒、灭口。
若死在旧仓,是车夫贪财被杀。
若被我救走,就死在都察院,顺便反咬我逼供。
这局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一场转运。
连活口怎么死,他们都算好了。
我问卢掌柜:“你们和刑部旧狱什么关系?”
卢掌柜抖了一下。
“只是送伤药。”
“韩钧知道吗?”
“韩大人……韩大人只管案子,不管药。”
这话说得很巧。
不管药,不等于不知道药。
我暂时没逼。
韩钧那条线要查,但现在先用卢掌柜补季青。
“画押。”
卢掌柜哭丧着脸。
“沈大人,小人若画押,会死的!”
我看着他。
“你不画,现在就可能死。”
他看了看燕小乙手里的门闩,又看了看门外都察院差役,终于瘫软下来。
“我画。”
卢掌柜画押时,手抖得很厉害。
供词不长。
但够用。
金线鹤信物取药。
左手六指人。
乌附散、杏仁霜。
清账暗语。
永丰三七二银票付款。
这几项一合,季青就不再只是鹤账里的名字。
他变成了毒药线上的取药人。
我收起供词。
刚要押卢掌柜回都察院,后街忽然传来一声尖哨。
燕小乙脸色一变。
“有埋伏。”
话音刚落,药铺后墙外传来破门声。
几个灰衣人翻墙而入。
目标不是我。
是卢掌柜。
他们动作很快,刀锋直接奔着卢掌柜脖子去。
燕小乙挡住两个。
我一把拽住卢掌柜往柜台后滚。
动作不雅。
但管用。
一柄短刀擦着卢掌柜头皮划过,削掉了他一撮头发。
卢掌柜吓得当场尿了。
味道很冲。
我屏住呼吸,心里骂了一句。
这些人灭口能不能挑个通风地方?
都察院差役也冲进来,和灰衣人缠斗。
药铺里药柜倒了一片,药粉四散,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看见一个灰衣人从怀里摸出火折子。
又要烧。
我现在看见火折子就头疼。
我抓起柜台上的一罐药粉,直接砸过去。
药罐碎裂,白粉扑了那人满脸。
他惨叫一声。
燕小乙趁势一棍敲断他手腕。
火折子掉地,被我一脚踩灭。
我低头一看。
鞋底还冒烟。
挺好。
这双鞋今日也算立功。
灰衣人见灭口不成,立刻撤。
燕小乙追出门外,很快又回来。
“跑了一个。”
“抓住几个?”
“两个活的,一个死了。”
“死了?”
“嘴里有毒。”
又是老规矩。
我看向卢掌柜。
他缩在柜台后,脸白如纸。
“看见了吗?”
他拼命点头。
“这就是你不画押的下场。”
“沈大人救我!我什么都说!”
我叹了口气。
最近这些人都要我救。
可我自己还悬着二十四个时辰下狱的刀。
我让差役捆了卢掌柜,又封存药铺账册、银票和剩余毒药。
出门时,罗万钱从巷口跑回来。
“沈大人!永丰那边也动了!”
我心里一紧。
“谁?”
“陆御史扣住一个来兑票的人!”
“什么人?”
罗万钱喘着气,神色古怪。
“钱府的人。”
我问:“钱福?”
“不是。”
“钱荣府管事?”
“也不是。”
罗万钱咽了咽口水。
“是钱侍郎的侄子,钱承。”
我停住脚步。
钱荣的侄子。
这就不是账房能背的锅了。
燕小乙看向我。
“回永丰?”
我看了一眼被押住的卢掌柜,又看了看药铺里满地狼藉。
二十四个时辰才过去不到一半。
可钱荣这条线,终于从账房烧到了亲族。
我道:“回永丰。”
走了两步,我又停下。
“卢掌柜也带上。”
卢掌柜惨声道:“沈大人,小人腿软!”
燕小乙拎起他。
“没事,我有手。”
卢掌柜:“……”
夜色越深。
银票开始自己找人了。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它找到钱荣之前,别让人把找路的嘴全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