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这道折子很缺德(1 / 2)

我回到都察院时,阿六正趴在门缝边往外看。

样子很像一只正在看猫有没有走远的耗子。

见我回来,他眼睛一亮,立刻迎上来。

“公子!您回来了!”

“刘老七还活着?”

“活着。”

“小绣呢?”

“也活着。”

“有没有人来抢?”

阿六挺了挺胸。

“来过两个刑部小吏,被赵大人骂走了。”

“你呢?”

“我在旁边瞪他们。”

我看他。

阿六有些心虚地补了一句:“虽然他们没看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

“也算尽力。”

阿六一下子又有精神了。

“公子,您去刑部旧狱见到白掌柜了吗?”

“见到了。”

“人还活着?”

“暂时。”

“问到鹤账在哪了吗?”

“问到了。”

阿六眼睛发亮。

“在哪?”

“刑部旧狱死人衣里。”

阿六的眼睛慢慢又暗了。

“这地方听起来不太想去。”

“没人想去。”

“那咱们去吗?”

“去。”

阿六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都察院正堂里,赵观澜已经在等我。

桌上摆着茶。

茶还是热的。

我看了一眼,没动。

赵观澜道:“放心,没毒。”

我道:“最近听见没毒两个字,反而更不放心。”

赵观澜看了我一眼。

“钱荣请你喝过茶之后,你倒是长进了。”

“苦出来的。”

燕小乙在旁边坐下,像终于找到地方歇脚。

他刚沾椅子,阿六就问:“燕兄,要吃馒头吗?”

燕小乙抬眼。

“验过毒吗?”

阿六认真道:“我咬过半个,还没死。”

燕小乙想了想。

“那给我另半个。”

我懒得管他们两个。

我把刑部旧狱里白老绣说的话,一字不漏告诉赵观澜。

旧狱死人衣。

庚字二十七。

旧衣房。

裴府,季青。

赵观澜听到最后,脸色已经沉得不能再沉。

“裴府季青?”

“燕小乙说,裴慎身边的长随就叫季青。”

赵观澜看向燕小乙。

燕小乙嘴里叼着半个馒头,点头。

“左手呢?”

我问。

燕小乙嚼完才道:“平日藏在袖里。我只远远见过几次,看不清。”

赵观澜沉声道:“不能直接查裴府。”

“我知道。”

“也不能直接在折子里写裴慎。”

“更知道。”

我又不是真想死。

裴慎是什么人?

中书侍郎。

皇帝近臣。

前中期最危险的老狐狸。

我现在要是拿着一个被刑部打得半死的老绣工口供,说裴大人您家长随是六指清账人,裴慎只需要温温和和问一句“证据呢”,我就能当场卡死。

白老绣的口供,不能直接用。

小绣的证词,也不能直接用。

刘老七的供词,能证明六指人清账,却证明不了季青就是六指人。

我们现在缺的是实物。

鹤账。

只要找到三七二号鹤账残片,写着取件人、付款银号、递件门房,季青这条线才算真正落地。

赵观澜道:“刑部不会交旧衣房。”

“所以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在查鹤账。”

“那查什么?”

“查盗绣案。”

赵观澜一怔。

我道:“刑部不是说白老绣认了盗绣、私卖官家暗纹、伪造旧宫绣样吗?”

“是。”

“既然是盗绣案,那赃证就该清点。鹤纹斋烧了绣样,刑部封了铺子,白老绣又说自己多年私制暗纹,那些暗纹流向何处,刑部不该查?”

赵观澜看着我,眼神慢慢变了。

我继续道:“刑部若不查,说明他们办案不实。刑部若查,就得清点所有可能存放赃证的地方。白老绣在刑部旧狱供出旧衣房有赃证,我们要求会同核验,合情合理。”

燕小乙咽下馒头,评价道:“很缺德。”

阿六也点头。

“是挺缺德的。”

我看他们。

阿六立刻补救:“但缺得有道理。”

赵观澜沉默片刻,竟也点了点头。

“确实缺得有道理。”

我忽然觉得都察院这个地方,比我刚来时顺眼多了。

至少这里的人骂我缺德时,语气里带着认可。

赵观澜坐下,提笔铺纸。

“你说,我写。”

我有些意外。

“大人亲自写?”

“你那张嘴适合气人,不适合写给陛下看。”

这倒也是。

我口述,赵观澜落笔。

折子里一个字都没提裴慎。

也没有提中书。

甚至没有直接提季青。

我们只写了四件事。

第一,鹤纹斋白老绣已由刑部定为盗绣案犯,刑部声称其伪造官家暗纹。

第二,永宁河道案中多处出现与金线鹤暗纹有关的人证、物证,且此暗纹疑涉广储门出入。

第三,白老绣在刑部旧狱内曾供称旧衣房中可能藏有暗纹赃证,为免刑部独查引发争议,宜由都察院会同刑部共同核验。

第四,请陛下准许查验刑部旧狱庚字旧衣房,以核盗绣案赃证真伪,同时印证永宁案相关线索。

这道折子最缺德的地方在于:

它站在刑部那边说话。

刑部说白老绣盗绣。

那好。

我们帮刑部查赃证。

刑部说鹤纹斋伪造官家暗纹。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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