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掛在树梢,山里起了夜雾。
白茫茫的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一层一层,像水似的往上涨。李慕寒靠在山崖下,身前燃著一小堆火,火光照出三五尺远,再往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把衣裳解开,低头看身上的伤。
左边肋骨那儿青了一大片,是刚才撞在石壁上撞的,按著疼,吸气也疼。右边胳膊上有几道血口子,不知道是被石头划的还是被蛇鳞刮的,血已经凝住了,结了一层薄痂。
李慕寒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剩下那颗小还丹。
拔开塞子,清香飘出来,他犹豫了一下,又把塞子塞回去。
就剩这一颗了,留著救命用。这点伤,扛一扛就过去了。
他把衣裳穿好,从竹篓里掏出乾粮啃了两口,又喝了点水。火堆噼啪响著,火星子往上飞,消失在雾气里。
那本小册子就摊在膝盖上。
月光照不透雾,他就著火摺子的光,把那一页地图看了又看。
图上画得很清楚——他现在待的这层矿洞叫“外层”,已经废弃了。往下有一条斜道,通往“內层”。內层更深,更窄,但標註著“矿脉主脉”四个字。
“姜老。”他轻声喊。
“嗯。”
“这內层,还能有灵石吗”
姜老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从戒子里传来:“三百年过去,主脉就算没采尽,也所剩无几。但能留下来的,必然比外层的好。”
李慕寒眼睛亮了:“更好的像那妖蛇守的那种”
“那妖蛇守的只是支脉余矿,主脉若有残留,品质应在中品以上。”
中品灵石。
李慕寒心跳快了。下品灵石已经让他欣喜若狂,中品灵石——那可是能换一百块下品的好东西。
“下去看看”
“你伤得不轻。”姜老说,“妖蛇虽死,下层未必安全。当年矿洞出事,必有缘由。外层这些矿工都是往出口跑,说明危险是从內层来的。”
李慕寒愣了愣,低头看那地图。
对。
外层那些白骨,头都朝著洞口方向——都是在往外跑。
什么东西让他们这么害怕
“还下去吗”姜老问。
李慕寒盯著地图看了很久,把册子合上,揣进怀里。
“下去。”
他站起来,把火堆踩灭,背起竹篓,往矿洞口走。
姜老没再说话。
矿洞口还是那个样子,黑漆漆的,像张开的嘴。李慕寒举著火摺子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
穿过洞厅,穿过裂缝,又回到那间石室。
妖蛇的血还没干透,在地上凝成一滩暗红。李慕寒绕过那滩血,举著火摺子四处照。
按照地图上的標记,下层入口应该就在这石室附近。
他敲了敲石壁,一块一块地敲,听声音。
敲到东边角落的时候,声音变了——不是实心的闷响,而是空空的回音。
李慕寒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块石壁。
青灰色的石头,看起来和別处没区別。但摸上去,凉得刺骨,比周围的石头冰多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握紧寒霜剑,对著那石壁砍了一剑。
剑锋砍进去半寸,石屑飞溅。
再来一剑。
又一剑。
砍了七八剑,石壁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扇门。
石头的门,和石壁一个顏色,但边缘整齐,明显是人为打磨过的。门上刻著一些纹路,弯弯曲曲,像是什么符文。
李慕寒伸手去推,推不动。
又使劲推,还是纹丝不动。
“姜老,这……”
“禁制。”姜老的声音传来,“很弱的禁制,三百年过去,灵力快散尽了。你用灵气试试。”
李慕寒点点头,把手掌贴在门上,丹田里的灵气缓缓涌出,顺著手臂注入石门。
门上的符文突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轰隆隆——
石门缓缓往里打开,露出一条斜向下的通道。
冷风从里面灌出来,阴寒刺骨,带著一股陈腐的味道。李慕寒打了个寒颤,举著火摺子往里照。
台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石壁上长著一些发光的苔蘚,幽幽的绿光,照得通道阴森森的。
李慕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温度就低一点。走到二十几级台阶的时候,呼出来的气已经变成白雾了。
通道尽头,又是一个石门。
这扇门没关严,露著一道缝,只有两指宽。冷风就是从这缝里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