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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什么?卖完了?(1 / 2)

人很多,队伍弯弯曲曲的。

从音像店门口一直排到街角,像一条长龙,在雪地里缓缓蠕动。

有人搓着手跺着脚,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有人缩在棉大衣里看报纸,报纸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用手肘压着,看得津津有味。

有人一边排队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昨晚的电视剧,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过年回不回老家。

队伍里什么年龄的人都有,十几岁的学生穿着校服,书包带子挂在胳膊上,冻得鼻头通红还在嘻嘻哈哈。

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穿着时髦的羽绒服,头发喷了发胶,冻硬了也不肯戴帽子。

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裹着军大衣,双手插在袖筒里,像两只企鹅。

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棉帽子,围着厚围巾,安静地站在队伍里,不跟人聊天,就那么站着。

音像店门口的喇叭正放着《冰糖葫芦》,唢呐一响,锣鼓一敲,整条街都热闹起来了。

“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

那调子欢快得让人想跟着晃,队伍里有人开始轻轻哼了,是个穿校服的男生,哼着哼着就唱出了声,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他不好意思地闭了嘴,过一会儿又哼起来了。

林寒嫣站在队伍外面,看着那弯弯曲曲的长龙。

“哥,这……这都是来买你的磁带的?”

林寒江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那条长龙,心里也有点惊讶,但面上不露声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人走近了,听到队伍里有人在聊天。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围巾围了好几圈,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副眼镜。

他手里拿着一份《京城晚报》,报纸翻到娱乐版,一整版都是《国风》专辑的广告,在灰白的报纸上格外醒目。

他看得入神,连旁边的人叫他都没听见。

旁边的人是个胖乎乎的小伙子,穿着一件军绿色棉袄,戴着雷锋帽,两个耳朵的帽檐翻下来,像两只小翅膀。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念出了报纸上的大字:“《国风》——林寒江首张个人专辑。”

念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旁边的雷锋帽,问:“林寒江?就是唱《大中国》那个?”

戴眼镜的年轻人终于从报纸上抬起头来,点了点头:“对,就是他,新专辑叫《国风》,十首歌,大多数都是他自己写的。作词作曲演唱,一条龙,都是他一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炫耀,好像这些歌是他自己写的。

雷锋帽说:“那得买一盒听听,我本来想买《大海》的,以为这么多人排队是因为《大海》在内地发行呢。他那首《大中国》,我听了不下二十遍。每次听都热血沸腾,恨不得站起来敬个礼。”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帽子的两只耳朵跟着晃。

戴眼镜的笑了,眼镜片上起了雾,他摘下来用围巾擦了擦,重新戴上:“我听了不下五十遍。还有那首《中华民谣》,‘朝花夕拾杯中酒’,那个味儿,绝了。我同学聚会的时候,喝多了就唱这首,唱完就哭,哭完再喝。”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雷锋帽竖起大拇指:“那你比我厉害,我最多二十遍,五十遍耳朵不聋吗?”

戴眼镜的说:“好歌不嫌多,你那耳朵,听一百遍也不会聋。”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飘散了。

他们身后一个大爷插嘴了。

大爷头发花白,戴着棉帽子,穿着旧军大衣,双手插在袖筒里,像个老干部。

他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们年轻人就爱听那些情情爱爱的,我跟你们说,林寒江的歌不一样。他唱的是家国,是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刚刚这首《冰糖葫芦》,我在杨钰莹演唱会,听过一次就记住了,酸里面裹着甜,甜里面透着酸,这不就是咱们过的日子吗?”

大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眯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戴眼镜的回头看了大爷一眼,笑着说:“大爷,您还挺懂。”

大爷说:“我不懂,我就是听着顺耳。”

他顿了顿,又说:“我孙子也喜欢听,天天在家唱‘冰糖葫芦儿酸’,酸得我牙都倒了。”

几个人都笑了。

队伍前面又传来一阵笑声。

一个年轻的妈妈牵着小女孩,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系着红色的蝴蝶结,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像两个熟透的苹果。

她一边跟着喇叭哼“冰糖葫芦儿甜”,一边踮着脚尖往前看,嘴里念叨着:“妈妈,到了没?到了没?”

妈妈蹲下来给她整了整围巾,说:“快了快了,再等一会儿。”

小女孩说:“我要听《冰糖葫芦》。”

妈妈说:“买了磁带就给你听。”

小女孩说:“还要吃冰糖葫芦。”

妈妈笑了:“行,买了磁带再给你买糖葫芦,两串。”

女孩这才满意了,又跟着喇叭哼起来,小辫子一晃一晃的,蝴蝶结跟着飞。

队伍后面,几个学生模样的男生凑在一起,你推我搡的,像一窝刚出笼的麻雀。

其中一个高个子的举着几张钞票,说:“我带了二十块,够买两盒,我自己留一盒,送人一盒。”

另一个矮胖的说:“我带了十五,只能买一盒。”

高个子的说:“那你别拆,留着升值。”

矮胖的说:“我等不及,到手就得听。”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说到高兴处,你打我一下我推你一下,闹成一团。

排在学生后面的一个中年妇女,穿着一件红色棉袄,烫着卷发,手里拎着菜篮子,篮子里还装着白菜和豆腐。

她本来是路过买菜的,看到这么多人排队,凑过来问了一句:“这是卖什么的?”

旁边的人说:“卖磁带,林寒江的新专辑。”

她愣了一下:“林寒江?唱《大中国》、《九九女儿红》那个?”

旁边的人说:“对。”

她想了想,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站到队伍里了。

旁边的人笑了:“大姐,您不买菜了?”

她说:“菜待会再买,这磁带卖完就没了。”

旁边的人又笑了,笑她拎着一篮白菜排队的样子。

音像店的喇叭还在放,这回换成了《九九女儿红》。

那悠扬的笛声一出来,队伍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瓶水,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把水瓶放回口袋里。

他旁边的人问他:“你也喜欢听这歌?”

中年男人说:“喜欢,我闺女出嫁的时候,我就放这歌,放了好几遍,放得我老伴哭得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队伍慢慢往前挪,像一只巨大的毛毛虫,一节一节地蠕动。

有人从店里出来了,手里捧着磁带,脸上的表情像中了彩票,笑得合不拢嘴。

有人还没买到,伸着脖子往店里看,急得直跺脚。

有人已经买到了,站在路边拆开包装,把磁带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大衣内袋里,拍了拍,踏实了。

林寒嫣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看着队伍里那些人脸上又焦急又兴奋的表情。

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林寒江说:“哥,你这次专辑肯定能大卖!要不我也去排队买一盒吧,给你撑撑场面!”

林寒江弹了她脑门一下:“你哥的专辑还要你花钱买?传出去不让人笑话?等过些天搞签售会,我直接带签名版的给你,保真还带合影。”

林寒嫣捂着脑门,假装疼得龇牙咧嘴:“那可说定了,不许反悔,到时候我还要写上‘祝林寒嫣同学学习进步,早日考上清华’。”

林寒江笑了:“你先把全年级第一考了再说清华的事。”

林寒嫣一扬下巴:“那你先把专辑卖过一百万张再说。”

兄妹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路过的行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这俩人在雪地里傻笑什么。

或许衣服包的太厚,没认出来林寒江吧。

忽然,店里的喇叭停了。

音乐没了,只剩下嘈杂的人声和呼呼的风声。

队伍里有人喊:“怎么了?怎么不放了?”

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的女店员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贴在门口的玻璃上。

纸上的字写得很潦草,像是临时写的,但每个字都认得:“《国风》专辑已售罄,新货到店时间另行通知。”

队伍里炸开了锅。

“什么?卖完了?”

“我排了一个小时了!”

“后面还有那么多人呢!”

“你们进了多少货啊?”

声音此起彼伏,有失望的,有愤怒的,有不敢相信的。

那个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蹲下来,把菜篮子抱在怀里,叹了口气,说:“早知道先买菜了。”

旁边的人被她这话逗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有点可惜。

戴眼镜的年轻人还没排到,听到售罄的消息,整个人愣住了,手里的报纸垂下来,广告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雷锋帽在旁边拍了他一下:“走吧,明天再来。”

戴眼镜的摇了摇头,走到店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

货架上空空荡荡的,原来摆着磁带的地方只剩下几张海报,林寒江的照片还在那里,侧着脸,看着远方。

店里的店员忙得满头大汗,有人打电话,有人搬箱子,有人在跟顾客解释。

那个年轻的女店员站在门口,被一群人围着,七嘴八舌地问。

她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大声说:“大家别急,我们已经联系店长了,店长说回去找,但是今天不一定能到。大家留个电话,货到了我们通知你们。”

队伍里有人拿出笔,在本子上写号码,写完了撕下来递给她。

有人没带纸笔,着急地到处借。

有人干脆说:“我明天再来,反正不远。”

京城西单的音像店售罄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半个城。

林寒江和林寒嫣离开西单后,沿着长安街往东走,路过王府井的时候,又看到一家音像店。

门口没人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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