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音攥紧的笔尖扎进了掌心。
陈学峰的话还在会议室里迴荡。他声称省医拥有crrt、iabp和eo，认为容量管理的时序问题根本不成立。
三十多道目光从周悬身上移开，重新落回萧明哲身上。眾人在等待，等他接招，或者认栽。
萧明哲没有退缩。
“陈教授，您说得对。”
他的声音平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
“省医有crrt，可以在容量过载时紧急启动。有iabp，可以在血流动力学崩溃时维持灌注。有eo，可以在心肺衰竭时提供终极支持。”
他一口气列出三台设备，语速均匀，像在背诵说明书。
“但这恰恰证明了一件事！”
萧明哲转过身，面向会议室左侧的科室主任们。
“您说的这些设备，这间医院一台都没有。”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骨科主任低下头，消化科老王的笔停了，呼吸科主任死死攥著笔盖。
“如果患者躺在清河二院的抢救室里，容量回流超过利尿速度，左室就会持续滑坠。”
萧明哲的手指重重按在病歷封面上。
“省医能在十五分钟內启动crrt兜底。清河二院呢”
他没等任何人回答。
“我们最快的手段是把利尿剂翻倍，然后祈祷。如果不响应，就只能申请转运。救护车单程要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两个小时四十分钟。一个射血分数只有32%的心臟，在急性容量过载的状態下，等不起。”
他合上病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在基层，时序问题不是可以忽略的细节。是生死线！”
陈学峰的手指停在笔记本上，没有动弹。
短髮女专家的嘴唇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侧头看向肾內科专家，对方正盯著合上的笔记本封面发呆。
许嘉音站了起来。没有人点名，她自己走到了桌子中央，拿起那份病歷。
“我补充一点。”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会议室里反覆迴荡。
“陈教授，您说省医有eo可以兜底。那我请教一个数据。”
陈学峰看著她，没有开口。
“va-eo上机后需要肝素抗凝。这位患者白蛋白只有28，合併肾功能不全，药代动力学极不稳定。”
她翻开检验报告页，指尖点在一个数字上。
“血小板计数98，处於低限。eo管路会持续消耗血小板，上机四十八小时內，平均下降30%到50%。”
“r1.4，纤维蛋白原1.8。这位患者的出血风险和凝血矛盾，怎么解决”
她抬头直视陈学峰。
“省医的团队，有把握在血小板持续消耗的情况下，维持住抗凝窗口吗”
陈学峰的手指终於离开了笔记本。
“许医师，eo的抗凝管理属於体外循环团队，不在急诊科的討论范围內。”
“陈教授，是您先搬出eo的。”
许嘉音的语速没变，每个字的间距精確得像节拍器。
“您用省医的设备条件来否定我们的临床推演。那我有理由追问这些设备本身的风险。”
她退回半步，站到萧明哲旁边。
“eo、crrt、iabp，它们都不是万能药。它们只是在基础方案正確的前提下，提供的额外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