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的脚步钉在原地。
“什么意思”
周悬没看她,喝完茶缸里最后一口枸杞水。他拿起沈初夏带来的保温桶盖子,慢条斯理地拧紧。
“哪个牌子我不关心,但你那支口红,铅超標。”
林姐的手下意识摸上嘴唇,指尖碰到唇面,又缩了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用什么口红”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口红。”周悬把保温桶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原子笔转了两圈,“我知道你的嘴唇在告诉我什么。”
沈初夏站在旁边,目光在周悬和林姐之间来回移动。她认识周悬这个状態——他在看病。
“唇缘色素沉著,分布不均匀,呈灰褐色。这不是正常的色素沉著模式。”周悬的语气很隨意,和刚才喝汤时没什么两样,“你的牙齦,张嘴让我看一下。”
林姐往后退了半步:“我牙齦怎么了”
“你刚才说话的时候,上牙齦靠近牙颈部有一条蓝灰色的线。很细,大概只有一毫米宽。你自己照镜子,估计看不出来。”
林姐的脸色变了。
沈初夏皱眉道:“周悬,你说清楚!”
“铅线。”周悬放下笔,“这是慢性铅暴露的特徵性体徵。铅沉积在牙齦毛细血管壁上,形成硫化铅,表现为牙齦边缘的蓝灰色线条。教科书上叫burton线。”
林姐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配合唇缘的色素沉著,还有你的指甲。”周悬指了指她的手,“你涂了甲油,但甲油遮不住甲板变脆的事实。你刚才转鐲子时,右手中指的甲油边缘有一道裂纹,从甲缘一直延伸到甲体中段。正常指甲不会这么裂,除非甲板本身已经变薄变脆。”
“慢性铅中毒的三联征:铅线、指甲改变、色素沉著。你占全了。”
林姐低头看向手指。右手中指的甲油上,確实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她以前总以为是甲油质量差。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累”周悬问。
林姐抬头,嘴唇动了两下:“……有点。”
“肚子疼过没有不是月经那种,是脐周的绞痛,一阵一阵的。”
“上个月疼过一次,我以为是吃坏了东西。”
“便秘”
“你怎么知道”
“手腕有没有觉得没力气拧瓶盖比以前费劲吗”
林姐的脸彻底白了。她死死盯著周悬,像是盯著一个能看穿x光片的人。
“我以为是工作太累。”她的声音有些发乾。
周悬站起来,从分诊台抽屉里翻出一张检验申请单。他在上面勾了三项,递给小李。
“血铅浓度,血常规看有没有点彩红细胞,还有尿铅。”他对小李说,“急查,结果出来直接给我。”
小李接过单子跑了。
林姐站在走廊中央,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刚才翘著二郎腿评价急诊科“这种地方”的姿態,已经彻底消失了。
“坐那儿等著。”周悬指了指分诊台旁边的椅子。
林姐坐下来,腰背挺得很直,但手指一直在绞动。
沈初夏走到周悬身边,压低声音问:“严重吗”
“看血铅浓度。如果在四十到七十微克每分升之间,就是中度。停止接触铅源,对症处理就行。如果超过七十……”
“超过七十会怎样”
“驱铅治疗,住院。”
沈初夏回头看了林姐一眼。林姐正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照著牙齦。她翻起上嘴唇,凑近了看。
“她前年开始用那个牌子的口红。”沈初夏说,“微商渠道买的,说是什么进口小眾品牌,特別便宜。我劝过她別用,她说涂了两年都没事。”
“铅是慢性蓄积的。”周悬把茶缸洗了洗,重新泡上枸杞,“每天涂一点,吃进去一点,两年下来,总量就够出症状了。”
赵铁柱端著空碗凑过来,蹲在旁边竖著耳朵听。他听完“铅线”和“burton线”,眼睛越瞪越大。
“师父,您就看了一眼”
“两眼。”
“不是,我的意思是,您隔著三米远,就能看见牙齦上一毫米的铅线”
周悬看了他一眼:“你隔著三米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