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在设备科档案室门口,站了整整四十分钟。
档案室八点开门,他七点二十就到了。牛皮纸袋塞在白大褂內侧,边角硌著肋骨。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昨晚周悬把纸袋拍在桌上,震得橘白猫缩进纸箱。赵铁柱当时还没完全清醒,但他看清了標籤上的字:五號库出入库登记台帐副本。
档案室的锁舌弹开。赵铁柱侧身挤进去,反手带上门。
他没有急著翻台帐。周悬交代过,先拍照,再比对,最后锁回原位。动静越小越好。
他掏出手机,將十七页记录逐页平铺。快门声早已关掉,档案柜檯面上只剩下轻微的纸张摩擦声。
去年十一月十四日,五號库入库清单登记了三十六套进口心臟介入导丝。採购金额,九十七万。
入库经办人签著李科长的名字,验收栏盖著设备处的公章。但出库记录,竟然是空白的!
赵铁柱翻到第十二页。去年十二月,又入库了一批止血耗材包,金额三十三万。
同样没有出库记录。九十七加三十三,正好是一百三十万!
他拍完最后几页,將副本原样塞回。纸袋重新揣进白大褂內侧。
手机震了一下。萧明哲发来消息:“交班会八点半,钱德胜亲自主持。你在哪”
赵铁柱锁好门,快步走向急诊楼。
……
急诊科示教室,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十二个人。钱德胜坐在主位,面前摆著现磨咖啡和一叠文件。
周悬坐在桌子最末端,搪瓷茶缸搁在手边。他靠著椅背,两条腿伸到前排椅子下,眼皮微合,像是隨时要睡过去。
萧明哲坐在他右手边,桌上摊著手写报告。许嘉音在左手边,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著节拍。
赵铁柱最后进来,在门口的摺叠椅上坐下。
钱德胜翻开第一页文件。“昨晚化工泄漏事故,急诊科接诊十五名重伤员。我已经看过病歷了。”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有几个问题,需要当面確认。”
他抽出一张纸,推到桌面中央。
“萧明哲医生,你昨晚使用报废输液架的钢条,自製穿刺內导丝。你对一名重度气道水肿患者,实施了非標准气管穿刺!”
萧明哲抬起头。
“许嘉音医生,你使用十號兽用大圆粗针,配合国產非医用级丝线,对股动脉分支实施了缝合修復。”
钱德胜收回纸,靠在椅背上。“我想请问周副主任。”
他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桌尾那个半闭著眼的人身上。“这些操作,有没有经过审批有没有对应的標准化流程”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报废钢条属於废弃医疗器具。根据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废弃器械严禁二次用於临床操作!”
“兽用缝合针,也不在准入目录內。”
“如果昨晚有任何一名患者因此感染或损伤,这个责任,谁来承担”钱德胜放下杯子,食指重重地点了点桌面。
示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