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熙帝有一种被太子打得措手不及的感觉!
他让诺敏做好的方案没用上不说,反倒被太子提议,要专门设立一个军机处,专门负责这次抗敌的所有战事要务。
要是太子硬生生地提出此事,那简单,他说否就给否了。
可是太子的计划明显比兵部的要好得多。
而且,大战在即、军情紧急,成立这么一个机构统筹战事,怎么看都是合情合理、十分必要的。他要是硬着头皮、不管不顾地给否决了,太子必定会步步紧逼、再三固请。
到最后吃亏丢脸的只有他自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满朝文武私下里也会议论,说他这个皇帝顽固守旧、刚愎自用,只顾着拿捏权柄,不顾朝堂安危、军国大局。
既然成立军机处拦不住,那拿下掌控权不就行了?
这样的话,太子的策划就是为自己策划的!
他正准备开口,索额图突然大步踏出队列道:
“陛下!此战对阵日不落帝国联军,关乎我大周江山的兴衰存亡!”
“老臣年岁虽长,却仍愿为陛下分忧、为太子爷解难,竭尽所能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军机处筹建千头万绪,老臣愿意一力承担!”
“还请陛下莫要怜惜老臣年老,给老臣一个为国出力的机会!”
看着眼前这位一本正经、慷慨请命的索额图,干熙帝只觉得自己牙根儿有点痒痒。
这军机处,朕还没说要成立呢,你倒是抢着要为朕分忧,你这也太为朝廷、为朕着想了。
朕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你!
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太子,心口又是一阵作痛。
不过,反驳这个老东西为朝廷效力的场面,根本用不着他亲自下场,干熙帝目光一转,就落在了佟国维一众臣子身上。
这帮老臣也是人精之辈,瞬间就能读懂圣意。
佟国维果然没让他失望,当即走出来,语气温和却带着锋芒:
“陛下,纳阿诨大人这份为国尽忠的赤诚之心,着实令人敬佩,值得朝野效仿。”
“只不过臣以为,治国理政、统筹战事,单凭一腔热血远远不够。”
“纳阿诨大人没有出任过朝廷要职,如今能身居南书房大学士之位,已经是陛下格外隆恩、破格重用了“我倒不是质疑纳阿诨大人的才干,只是,朝堂要务、军机大事,样样都需要日积月累的阅历打磨、循序渐进地熟悉吃透。”
“如今外敌压境、战事迫在眉睫,半分都耽误不得,军机处主事之人,必须让一个真正了解朝廷大局的人来担任!”
“老臣不才,愿担此重任,为陛下、为朝廷分忧解难!”
一番话下来,直接把索额图的脸色说得有些阴沉。
他虽然第一个站了出来,可佟国维这番反驳,句句在理、无可辩驳。
要是他依旧是权倾朝野的索相,佟国维这番说辞自然不管用。
但现下他的身份是纳阿诨,只是索额图的弟弟,坐上南书房大学士的位置,已经是朝廷的恩典。这个时候接手军机处负责人,确实显得底气不足。
可是,认怂退让,从来都不是索额图的性格!
他面色一沉,出声回击:
“佟相所说,本官不敢苟同!”
“本官常年协助家兄打理朝堂大小事务,朝野规制、军机流程、各方局势,本官早已烂熟于心,半点儿都不陌生!”
“本官恰恰认为,佟相才是难当此任!”
“佟相身兼数职,南书房日常公务早已堆积如山、分身乏术。倘若再兼任军机处主事,必定精力有限、顾此失彼,耽误军国大事!”
“故此,恳请陛下、太子爷另择贤能主事!”
听着两个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干熙帝的目光扫过争执的二人,最后又悄无声息落在太子沈叶身上。既然军机处的设立已成定局、拦不住了,那不如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敲打一番太子。
顺势压一压他日益高涨的声势,也让朝堂里那些左右摇摆的墙头草看个清楚,这大周江山,到底是谁说了算!
主意打定,干熙帝不再犹豫,沉声道:
“太子提议设立军机处,统筹战事军情,朕十分赞同。”
“军情瞬息万变、刻不容缓,本就该即时禀报、即刻处置。”
“只是,这军机处主事人选,朕一时难以决断。”
“如今佟相与纳阿诨都一心为国、主动请命,太子不妨说说,你觉得二人谁更合适?”
沈叶一听,从容作答:
“父皇,儿臣以为纳阿诨大人所言有理。”
“佟相公务缠身、琐事繁多,再担军机处重任,定然容易顾此失彼,耽误战事。”
“只不过纳阿诨大人经验不足,也是不争的事实。”
“依儿臣之见,不如就由儿臣来执掌军机处,所有军情要务、朝堂调度,尽数汇总至儿臣处。”干熙帝听着这话,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你他娘的说得倒是轻巧,军机处乃是军国重地,权柄极重,朕岂能随随便便交到你手里?
但表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推脱道:
“太子,你乃是储君,身负监国重任,要协助朕打理天下万事,又怎么能困于军机处的琐事之中?”“若是事事都需太子亲力亲为,岂不是显得满朝文武皆是无能之辈,无人能为朕、为朝廷分忧吗?”说罢,他目光扫过阶下一众大臣:
“既然佟相、纳阿诨各有利弊,难分高下,那就按照朝廷旧制,廷推!”
“三日之后,召集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公开廷推,择优遴选军机处主事之人,看看谁才是众望所归的那个人!”
话音落定,他看向沈叶:“太子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