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额图再度迈步出列的那一刻,龙椅上的干熙帝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索额图君臣相伴数十年,彼此比照镜子还了解对方。
干熙帝飞快地意识到,这老狐狸这一趟再度出列,绝对是憋了大招,重头戏这才刚刚开场!他本能地打起了十足的精神,心里更是暗暗打定主意:
不管索额图这个老东西接下来张口要什么,能怼回去的绝对得怼回去!
“陛下!既然陛下觉得在太和殿设座以表彰太子爷的功劳不妥,认为太子爷年龄太小,恐伤了老臣之心!”
“那微臣恳请陛下!太子身负批红之权,日日处置朝堂繁杂事务,孤身操劳实属不易。”
“如今正是东宫缺人辅佐、急需肱骨助力的时候,臣举贤不避亲,特此举荐数名贤臣,入东宫辅佐太子!”
说罢,索额图语速飞快,一口气报出一连串朝堂大佬的名号,半点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臣举荐南书房大学士佟国维为太子太师、举荐张英为太子太傅,举荐裕亲王为太子太保!”“另举荐内大臣明珠为太子少师,举荐兵部尚书纳敏为太子少保,举荐陈廷敬大人为太子少傅!”“恳请陛下恩准!”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偌大的太和殿,顿时变得无比安静。
满朝文武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大周的东宫三太三少,看着是闲散虚衔,没什么实权,但实际上含金量极这顶帽子一旦扣在头上,哪怕众人本职依旧是大学士、六部尚书,但是身上也永远多了一个东宫属臣的标签。
往后朝堂办事,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难免和太子绑定。
即便是佟国维这种对干熙帝忠心耿耿的铁杆心腹,只要挂上太子太师的名头,日后但凡东宫有任何举措,他都得反复掂量权衡。
谁敢吃着东宫的饭,扭头砸着东宫的锅?
那还不得落个自寻死路的下场!
至于其他人,更是不言而喻。
往后忠于皇帝、效忠朝堂的同时,心里总归会偏上东宫几分,屁股不知不觉就坐歪了。
沈叶听着索额图的建议,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把索额图重新推回朝堂,这一步没走错!
能精准拿捏父皇心思、敢正面跟干熙帝掰手腕的,还得是索额图这个老油条!
今儿索额图来了个三连上奏,一次比一次刁钻,一次比一次难缠。
干熙帝已经接连拒了两道,若是最后这道再给驳回,那未免显得太过刻薄寡恩、不近人情了。更何况,东宫的三太三少,本来就是固有规制,早晚要明确。
沈叶表面上不动声色,只默默看着干熙帝暗自头疼。
只要能让干熙帝的心腹臣子立场动摇、左右为难,这场博弈,他就已经稳赚不亏。
殿内气氛僵持片刻,干熙帝神色变幻之间,就把目光落在了佟国维身上。
佟国维心头一紧,懂了!!
陛下这是点名让他出来打圆场!
他立马快步出列道:
“陛下,索……纳阿诨大人此番举荐,臣觉得有一定道理。”
“东宫配备三太三少,本就是历朝传承的规矩,无可厚非。”
“只不过,这可不是小事,还望陛下慎重考虑之后,再做决定。”
干熙帝一听,紧绷的脸色总算有了一丝笑容。
还是佟国维会办事,这一手拖延之计,堪称完美!
他当即顺着阶下,微微点头道:
“此事容朕细细考量之后,再做定夺。”
眼看干熙帝打算就此搁置、不了了之,一旁的沈叶怎会让他得逞?
他当即上前一步道:“父皇所言极是。”
“纳大人举荐的诸位大人,皆是朝堂栋梁、忠正贤良之士,当之无愧。”
“只是儿臣以为,朝堂贤才众多,不止于此。不如准许文武百官都可以上书举荐,广纳贤良。”“所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儿臣觉得,通过诸位大人的举荐,才能选出最适配东宫、最忠正贤明的大臣!”
这一番话出口,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动。
一旁的索额图更是暗中给沈叶竖了个大拇指,心里直呼太子高明!
干熙帝和佟国维想靠拖字诀冷处理此事,结果太子反手一招全员举荐,直接破局!
要知道,“忠正贤明”四个字,可是朝堂官员的顶级殊荣!
但凡能被举荐、入选东宫三太三少,那绝对会名声大起!
反之,身居高位却无人举荐,就算没有人明说,旁人也会暗自揣测他的品行才干,徒增几分难堪。更关键的是,百官举荐的奏折递上来,最终要过太子批红这一关!
这一手操作,直接把此事大半主动权,稳稳攥进了东宫手里,可谓是一举多得!
索额图心里畅快无比,只觉和太子配合简直行云流水、很是舒坦。
想当年,太子还没有长成,手中没有实力,面对帝王威压,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可如今,太子羽翼渐丰、又智谋过人,已经能从容布局、和帝王正面周旋,早已经今非昔比了!干熙帝听着沈叶这番滴水不漏的话,瞬间觉得心口堵得慌,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可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半分反驳的理由。
如今早已不是他一言九鼎、独断乾坤的时候了。
太子强势崛起,百官心态悄然变动,朝堂局势早已错综复杂。
文武百官的选择,不再仅仅是忠于皇帝一个人。
要是他今日强行独断、打压群臣举荐的权力,只会逼得满朝文武彻底倒向太子。
那样的话,他就彻底陷入被动,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