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额图如今彻底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姿态恭敬又坦荡,直言道:
“能为太子爷分忧效力,是微臣分内之事,何来辛苦二字!”
沈叶笑了笑,目光随即落在一旁的张英身上。
张英拱手道:
“太子爷,原定会谈时间是十点,您来得有点早了。”
沈叶一脸郑重,一本正经道:
“十点是父皇莅临的时间。我这当儿子的,自然要提前等候,亲自迎接父皇的到来。”
“张相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是朝野上下公认的至孝之人。”
听完这话,张英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太子依旧还是这么不要脸!
这厚脸皮,说铜墙铁壁也毫不为过!
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位这般“孝顺”的儿子了!
孝顺到硬生生逼得你老爹从紫禁城跑出来,跟自己的儿子来谈判!
古往今来,多少贤王孝子,怕是见了太子都得自愧不如!
张英心中疯狂腹诽,表面却半点不敢显露,只能拱手附和:
“太子爷孝心赤诚,陛下一定心知肚明、深有体会。”
沈叶轻叹一声,一副万般无奈的模样:
“但愿父皇能够体谅。孤今日这般举动,实属被逼无奈啊。”
“张相,以后的朝廷风雨欲来、前路艰难,你我君臣当同心同德,好好辅佐父皇啊!”
张英早就知道了太子的条件,看着眼前这位满口忠孝、一心要为父皇分忧的“好大儿”,只想苦笑。您这哪是辅佐陛下?
您这是辅佐得你爹坐立难安、满心忌惮啊!
不过此地人多眼杂,不是谈话的场合,张英只能顺着话头,正色道:“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十点整。
干熙帝的车驾准时抵达墨梅园前。
今儿的干熙帝一身全套龙袍,威仪万千,出行之间,鼓乐齐鸣,礼乐震天,尽显帝王至高无上的皇家气派。
沈叶看着这等张扬的场面,心里一阵无语。
都这种时候了,父皇还执着于摆架子、讲排场,咱踏踏实实坐下来谈判不好吗?
吐槽归吐槽,孝子的人设必须焊死到底。
沈叶恭恭敬敬上前迎驾。
干熙帝望着眼前故作温顺恭孝的儿子,心底的怒火瞬间直冲头顶。
这一刻,他恨不得直接抽走图里琛腰间的佩刀,当场斩了这个胆大包天的逆子!
可念头转瞬便压了下去,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四周护卫半数都是太子麾下之人,投鼠忌器,根本动不得分毫。
干熙帝强行压下滔天怒意,捏着鼻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免礼。”
随即带着满心忧郁,与沈叶一同步入墨梅园正厅。
一路上,干熙帝沉默不语,周遭侍卫、臣子更是大气不敢出,整座偌大的墨梅园死寂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待干熙帝端坐主位,沈叶环顾一圈厅内众人,从容开口:
“父皇,今日乃是你我父子私谈,无需旁人陪同。不如让索相一众大人暂且退至门外等候?”干熙帝本来也不愿意让臣子窥见自己与太子针锋相对、父子反目的窘迫场面,当即挥手道:“尔等尽数退下。”
索额图、张英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快步退出正厅。
这群老狐狸也知道,干熙帝和他的好大儿之间的极限拉扯、权力博弈,谁掺和谁倒霉,老老实实地旁观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等所有人都退走了,偌大的正厅只剩父子二人。
干熙帝率先开口发难:
“朕原以为,你如今气焰滔天,怕是要以对等君主之礼,端坐园中静待朕登门。没想到,你居然还肯屈尊迎驾!”
看着气不顺的老爹,沈叶叹了一口气道:
“父皇,纵使父皇待我有所亏欠,但是我这个当儿子的,孝道不可废啊。”
“说实话,孩儿一直都是一个至孝之子,可是您逼得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圣人不是说过吗?小杖受,大杖走。父皇您动了雷霆之怒、想要了儿臣性命,儿臣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陪着您耍耍。”
“但在天下臣民眼中,儿臣是当朝储君、世人表率,绝不能在人前失了礼数、落人口实,让人诟病儿臣不孝啊。”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恭顺谦卑,实际上句句绵里藏针,他这是告诉干熙帝,我之所以迎接你,是我不能不当一个孝子。
“好一个至孝之子!”
干熙帝被这番诡辩气得险些把肺给气炸了。
他算是彻底摸清这逆子的秉性了!
表面功夫做得无可挑剔、仁义忠孝样样占全,背地里对亲爹动起刀子,那是狠绝果断,半点儿都不含糊啊!
干熙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沉声道:“你提出的所有条件,明珠已然尽数禀报朕“朕今日只给你一个答复:绝无可能!”
“偌大朝堂,普天之下,只有一个皇帝!”
“朕在位一日,便绝不允许出现第二个帝王!”